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 > 第10章 残纸见蘅初

春嬷嬷是被一盆冷盐水泼醒的。
她先是一哆嗦,紧跟着,脸上被盐水浸到的伤口火烧一样疼。她刚要挣,脱开的下巴便被人“咔”地一声接了回去,疼得整个人险些从长凳上弹起来。
可她手脚都被绑着,动也动不利索。
大理寺外所的刑房不算大。
没有悬满骇人的家伙,反倒更冷。墙角那股长年散不去的血腥气混着潮气,逼得人一睁眼就想发抖。
春嬷嬷一睁眼,先看见的是头顶那盏审灯。
灯白得刺目。
白得她心口发紧。
“醒了?”
一道声音从灯下落下来。
闻既白坐在案后,手边摊着口供、药渣、碎瓷、以及方才从周婆子屋里抢出来的那张半焦残纸。灯光照着他的官袍和侧脸,竟照不出一点暖意来。
春嬷嬷嘴唇直抖。
“大人……老奴真只是听命……”
“这句话你昏过去前已经说过一回。”
闻既白翻过一页口供,头也没抬。
“既然醒了,就把命听谁的,说清楚。”
春嬷嬷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当然不敢说。
说了,侯府不会放过她。
可不说,大理寺眼下就不会放过她。
她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奴一个后院婆子,能听谁的命?不过是看柳姨娘病得厉害,想着送一碗药……”
“送药送到四个人按着灌?”
闻既白抬眼。
他并没有拍案,也没有喝骂。
可那一眼落下来,比什么都叫人背后发凉。
春嬷嬷喉咙一紧,再说不出完整话。
闻既白抬手,把那张半焦残纸推到了案前。
“认不认得这个?”
差役将残纸举到她眼前。
纸边卷黑,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不久。正中还剩下两处勉强能认的字,一处是“蘅初”,一处是“女”。
春嬷嬷眼底那点侥幸,瞬间就碎了。
她下意识想摇头。
闻既白却先一步开口。
“认不出来也不要紧。”
“反正周婆子的屋子还在搜。你嘴里少一句,我便从别处再补一句。”
春嬷嬷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已经知道周婆子了。
藏了二十年的那条老线,如今一头接一头,全被人拖到了灯下。
这时,屏风后有人走了出来。
春嬷嬷一看见那人,心里最后那点硬撑几乎当场塌掉。
沈照棠。
她仍穿着昨夜那身嫁衣,外头只加了一件素色披风,掌心的伤重新裹过,眉眼却比昨夜在侯府前院时还要沉。
春嬷嬷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站到刑房里来。
“三姑娘……”
她一开口,声音就发了虚。
沈照棠没有理她,只把那块刻着“陆”字的木牌和绣着“惟谦”的系带,一样样放到案上。
“你再认认。”
春嬷嬷一看见那两样东西,眼神便彻底乱了。
尤其那块木牌。
她看了太久,久得想装不认都装不下去。
“这东西怎么会……”
“原来你认得。”
沈照棠抬眼看她,声音很轻。
“那我再换个问法。”
“二十年前那一夜,沈蘅初在侯府生下的,是女儿,还是死胎?”
春嬷嬷浑身猛地一震。
“我、我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听不懂?”沈照棠看着她,“那你总听得懂木牌、系带和残纸一起摆在你面前,是什么意思。”
“你们当年藏得够久了。”
“如今要么你自己吐出来,要么我替你一句一句掰出来。”
春嬷嬷脸白得像纸,牙关却还死死咬着。
闻既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对差役道:
“把剪子拿过来。”
差役应声,放了一把小剪和一盏烛台在她眼前。
春嬷嬷一下慌了。
她本以为要上大刑,心里还存了一点“熬过去就好”的侥幸。可真正摆到眼前的不是大刑,而是这种一点点磨下去的东西,反倒更叫人绝望。
闻既白语气依旧平。
“你年纪大,重刑未必挨得住。”
“那就慢慢来。”
“每隔一刻,起一片指甲。你说一句,我就停一刻。”
春嬷嬷看着那把剪子,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大人饶命……”
“说。”
这一声不重。
春嬷嬷却再扛不住,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掉。
“二十年前……沈大姑娘回京待产,住在东暖阁。那夜发动得急,老夫人把外院的人都挡了,只留了府里稳婆和外头请来的周婆子……”
她一开口,后头的话便再也收不住了。
“快到子时的时候,里头先传来一阵孩子哭声。哭得很响。老稳婆出来报喜,说是个姑娘。”
柳月疏人在屏风后头,听到这里,手指猛地抓紧了椅扶。
沈照棠则站得笔直,连眼都没眨。
姑娘。
沈蘅初生下来的,是姑娘。
“继续。”
春嬷嬷哭着道:
“后来老夫人单独把二夫人叫了进去。没多久,二夫人脸色发白地出来,怀里抱着个包袱,叫我和另一个婆子跟着她去后院下房……”
“包袱里是什么?”
“孩、孩子。”
“谁的孩子?”
春嬷嬷闭了闭眼。
“沈大姑娘生的那个。”
刑房里静得只剩下烛火细响。
“送去哪里?”
“送去柳月疏屋里……”
春嬷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那时刚喝了安神汤,人昏着,床边还摆着一盆血水。二夫人说她刚落胎,身边若一点动静都没有,外头瞒不住。就叫我们把孩子放下,说从今往后,这便是她生的。”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一下没坐稳。
沈照棠却没有回头。
她只盯着春嬷嬷。
“那另一个孩子呢?”
春嬷嬷知道,这句话一说,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可眼下不说,她连眼前这口气都过不去。
“别院里那夜……还生了一个。”
“是侯府外室的女婴。”
“二夫人把沈大姑娘生的姑娘送到柳月疏那边后,回头就把外室生的那个抱去了陆家预备的暖屋,说那才是要送回江南的孩子。”
这一回,连闻既白的眼底都沉了下去。
不是抱错,也不是一时糊涂。
是有人挑得清清楚楚,再亲手换过去。
沈照棠胸口像被人生生剖开。
她早猜过自己的人生是怎么被偷的,也猜过那些人当年有多狠。
可真听见春嬷嬷把“送去柳月疏”“抱去陆家”一句句说出来,那股寒意还是顺着脊梁慢慢往上爬。
“这块木牌和系带,为什么没毁干净?”
闻既白问。
春嬷嬷抖着道:
“二夫人本是要一并收走的。可那夜乱,周婆子说先把孩子安顿了,东西由她来处置。老夫人不放心,还叫她把包着孩子的锦被、认物和长命锁都拿去毁掉。”
“什么长命锁?”
“银锁。”春嬷嬷急急道,“不大,锁身上有个‘长’字,下面还有半朵海棠。老夫人一看就恼了,说陆家商户最爱拿这些精细玩意儿认孩子,留着迟早是祸害。”
沈照棠眼神一凛。
半朵海棠。
她前世见陆云葭戴过那枚锁。
从不离身。
“周婆子真毁了?”
“我没亲眼看见……”春嬷嬷哭着摇头,“我只见她后来出去过一趟,再回来便说处理干净了。老夫人还骂她眼皮子浅,说一个接生婆,未必不会给自己留后手。”
“她确实留了后手。”闻既白看了眼那张残纸,“接生记。”
春嬷嬷脸一白,再不敢辩。
“那残纸上记了什么?”
她额头贴着桌沿,声音小得发颤。
“记了……记了沈大姑娘生的是女婴,右肩后有朱砂痣,腕上系蓝线,裹着陆家绣样襁褓……”
屏风后,“哐当”一声。
柳月疏手边的茶盏摔得粉碎。
医女忙去扶她,她却只是死死捂着嘴,眼泪直往下掉。
到了这一步,连她也再骗不了自己。
她这些年养大的姑娘,是从别人怀里被人偷来的。
而她这个“养母”,也是别人算计里的一环。
闻既白却没有停。
“周婆子现在在哪儿?”
春嬷嬷一抖。
“我不知道她这些年躲在哪儿,只知道二夫人每逢年节,总会叫人往北转货口递一次银。说是旧债不清,人心难安。”
“北转货口?”
闻既白眸色更冷。
那地方靠河。
最适合藏人,也最适合沉尸。
“去找。”
他侧过脸,对身边随从落下两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从抱拳而去。
春嬷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长凳上,哭得只剩下喘。
沈照棠站在灯下,半晌没有说话。
从她落地那一刻起,就有人替她把路换给了另一个人。
而她这十八年,不过是沿着那条错路,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步。
一名差役快步进来,抱拳道:
“大人,刚从城门和驿馆那边探到消息。江南陆家的车队昨夜就到了城外,原本该午后入京,不知为何忽然改了时辰。辰时前后,便要从正阳门进城。”
闻既白抬眼。
“车里都有谁?”
“陆夫人,沈蘅初。”
差役顿了顿,接着道:
“还有陆家大小姐,陆云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