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 > 第9章 夜抄旧箱

庆安侯府西耳房的灯,是半夜才一盏盏亮起来的。
前院的喜烛还没撤净,红绸在檐下湿塌塌地垂着,像一场没办完便被人硬掐住了喉咙的喜事。可后院已经乱透了,小厮婆子来回穿梭,个个脚下压得很轻,倒像是怕惊动谁,又像急着赶在谁前头。
西耳房门口围的人最多。
崔玉阑披着外袍站在廊下,发髻仍旧齐整,眼里的体面却早没了,只剩一层烧着的火气。
“砸。”
她盯着那扇旧门,声音低得发狠。
“今夜不把箱子翻出来,你们谁都别想见明天的太阳。”
几个婆子一抖,提着木杠就往前挤。
木杠才要落下,院门外已是一声厉喝。
“大理寺办案,谁敢动!”
众人齐齐回头。
院门被一脚踹开,四名大理寺差役提灯而入,腰间佩刀撞着刀鞘,声音不大,却足够把院里的人都钉在原地。走在最前头的是闻既白身边那个灰衣随从,平日里话不多,这会儿一沉下脸,反倒比崔玉阑更像索命的。
崔玉阑眼皮狠狠一跳。
“你们深更半夜闯侯府内院,是想做什么?”
“取案中封物。”
灰衣随从抬手亮出牙牌。
“柳姨娘旧箱笼。”
这六个字一落,崔玉阑脸上那层硬撑出来的稳,终于裂了一道缝。
她变得很快。
快得来不及遮。
灰衣随从看得清楚,反倒笑了笑。
“二夫人这副神色,倒像是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不过是些破衣烂布。”
崔玉阑立刻稳住表情。
“柳姨娘人不在府里,旧箱又年久失修。我叫人来收拾,免得放坏了后头再闹鼠患,和大理寺有什么相干?”
“既是破衣烂布,二夫人何苦亲自守在这里?”
她被问得一噎。
旁边一个婆子忙接话:“二夫人是怕后院刚闹过,里头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灰衣随从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木杠。
“侯府收拾东西,原来是靠砸的。”
院里一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崔玉阑胸口闷得发疼。
她怎么也没想到,闻既白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柳月疏那个平日里看着怯懦得连正眼都不敢抬的女人,手里竟真还留着东西。
“这是侯府内院。”
她索性把声音压得更沉。
“便是大理寺查案,也该先请示老夫人。”
“闻大人的话,够了。”
灰衣随从一步没退。
“今夜后院灌药没成,角门拦车没成,别院送羹那一回也没成。如今这只箱子牵进了案里,谁再拦,就是阻碍查案。”
后头几个家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侯府再大,压不过大理寺三个字。
尤其今夜这把火,本就是从侯府自己后院烧起来的。
崔玉阑死死盯着那扇门。
不能让他们把箱子带走。
绝不能。
“把院门关上。”
她忽然回头,对身后家丁喝了一句。
这便是要硬压了。
可她话音刚落,院门外便又传来一道更冷的声音。
“谁敢关?”
众人再度一震。
闻既白竟亲自来了。
他仍穿着那身官袍,夜露在肩头压出一层薄霜,身后只跟了两个人,却比满院家丁加起来都压人。他一进院,檐下那几盏乱晃的灯都像定住了。
崔玉阑胸口一窒,到底还是强撑着开口:
“闻大人,不过一只姨娘旧箱,也值得你亲自走一趟?”
“我若不来。”
闻既白看了眼门前那堆木杠和锤子。
“今夜这只箱子,怕是早叫二夫人砸碎了。”
崔玉阑唇角一僵。
“闻大人误会了。我不过是想着柳姨娘如今不在府里,替她先把旧物收拢——”
“侯府这份好心,来得太晚。”
闻既白打断她。
“人都快叫你们收拾死了,倒想起替她收箱子了。”
这话太难听。
可偏偏难听得叫她无从辩。
“把箱子抬走。”
闻既白不再多说。
两名差役上前,一刀劈开门锁。
旧锁砸地,“咣当”一声。
西耳房一推开,陈木和潮灰的气味一齐扑出来。靠墙摆着几口旧箱子,最里头那只樟木箱最不起眼,箱脚下还垫着两条发黑旧布。若不是春桃认过,谁也不会先盯上它。
“哪只?”
闻既白站在门外,连脚都没往里迈。
春桃被差役押到门边,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指向最里头。
“就、就是那个……”
两个差役进去抬箱。
就在他们弯腰的一瞬,崔玉阑忽然上前一步。
“等等!”
众人动作一停。
“那是内院女眷的旧物。”她盯着闻既白,像终于找回一点立足处,“里头若有贴身之物,外男怎能擅动?便是查案,也该先叫个嬷嬷来开。”
这理由听着倒像站得住。
可闻既白连神色都没变。
“二夫人若真在意女眷体面,今夜就不会叫人往姨娘嘴里灌药。”
“抬走。”
“闻既白!”
崔玉阑终于撕开了最后那层斯文,抬手就要去拦。
灰衣随从横身一步,把她挡了回去。
“二夫人自重。”
“自重?”崔玉阑胸口剧烈起伏,“你们大理寺算什么东西!这是庆安侯府!”
“正因为这是庆安侯府。”
闻既白看着她,语气平得叫人背脊发冷。
“今夜这只箱子,我才更要带走。”
她猛地一震。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闻既白盯上的早不止一个姨娘、一只旧箱。
今夜这些零碎线头,已经叫他摸到了更深的脏处。
“给我拦下!”
她回头厉喝。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真敢先往前扑。大理寺的人已经把刀半抽出鞘,寒光映在檐下,谁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试在侯府今夜这桩内宅烂事上。
闻既白看着崔玉阑那张彻底发白的脸,忽然问:
“二夫人这样急,是为侯府,还是为箱子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旧账?”
崔玉阑咬着牙,竟反过来挤出一句:
“闻大人今夜这样护着沈照棠,又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她?”
院里气氛陡然一滞。
这话已不是拦人。
是挑拨。
闻既白却像根本没把这点挑拨放在眼里。
他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若箱子里没有案子,我自会给她一个交代。可二夫人今夜这份急,我瞧着不像清白。”
一句话,把她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干净了。
“抬走。”
箱子被整个抬出门时,里头碰出一声闷响,像有硬物在旧布底下撞了一下。
沈照棠赶回别院时,那只樟木箱已经摆到了前厅。
柳月疏也披着外袍,被医女扶着坐在一旁,脸色白得发透,眼睛却一步也舍不得离开那只箱子。
春桃跪在门边,连呼吸都不敢大。
闻既白站在箱前,看见沈照棠进来,只问了一句:
“你来开,还是我来开?”
“我来。”
沈照棠走过去,蹲下身。
手指落到铜扣上时,她竟有一瞬发麻。
这只箱子里装的,未必只是衣裳小物。
她要找的东西,多半就压在最底下。
她吸了口气,抬手掀开箱盖。
最上头,是几件洗得发白的小衣和旧布包。
再往下,是软底鞋、虎头帽、半旧的夹袄。
都是些穷酸旧物。
穷酸得叫人看着鼻头发涩。
柳月疏一看见那只掉了穗子的虎头帽,眼泪先掉了下来。
“那是你三岁那年冬天,我给你缝的……”
沈照棠没回头。
她一件件往外拿,动作极稳。
直到最底下一层旧布被揭开,箱底角落里露出一道做得不算齐整的细缝。
春桃低呼一声:“夹层!”
沈照棠探手进去,先摸到一块硬而凉的东西。
不是布。
也不是木板。
她把那样东西一点点抽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旧木牌。
木色发暗,边角磨得很厉害,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复摩挲过。可中间那个字,还清清楚楚。
一个“陆”。
厅里刹那安静下来。
柳月疏死死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春桃睁大眼,连气都不敢喘。
沈照棠盯着那个字,耳边一阵阵发空。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人生是被人偷走的。
可直到这块木牌真的落进手里,那份被偷走的人生,才头一回有了实物。
闻既白看着她手里的木牌,低声道:
“还有。”
沈照棠一顿,顺着他目光看回去。
夹层里果然还压着一角发黄细绢。
她抽出来一看,才发现那不是寻常布头,而是一条系过婴孩手腕的旧带子。带子内侧用褪色的蓝线,细细绣了两个字。
“惟谦。”
陆惟谦。
陆家家主的名字。
沈照棠手指一颤,差点连那条系带都拿不稳。
柳月疏终于哭出了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