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号啕大哭了接近三分钟。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始终没有出声。
时间跳到七分半的时候,对面的哭声终于停止了。
她的第一句话是:“你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真的不后悔吗?”
我很冷静地回答她:“如果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后悔的人应该是你们,我们中国人是很讲究口业的。”
“你不要跟我文绉绉地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回去之后还能回得来吗?”
我爸在那边生气道:“你主意也太大了,打工的钱不交给我们,还偷偷改了志愿,甚至换了手机号码,你到底想干什么?”
“从小到大,我跟你妈对你和你弟弟不偏不倚,结果就把你养得这么自大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一点都不能牺牲吗?”
“给老子办退学回来,重新高考,你最好自己办好,别等我去给你办。”
我妈在一旁劝他,有话好好说。
这十几年来,这两人都是这样。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清清啊,你爸说的都是气话呢,他就是生气你没跟他商量。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跟爸爸去看看你,或者你回来看看你弟弟?”
我一口回绝道:“这边学习任务很重,比起高中有过之无不及,我没时间回去,你们来我也没有时间接待。”
“他妈的,还反了天了!我不信你还能拗过你老子!你给我等着吧,等我过去了,你看看是你的皮紧还是你的任务紧?”
我的叛逆激发了我爸原始的掌控欲。
在农村,很多爸爸都是这样说话的。
但我和我弟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我以为我的爸爸是不同的。
可是我错得离谱。
挂了电话之后,导员叹了一口气后对我说:“我们每个人都没法选择自己的家庭,但以后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的。看到你的高考成绩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目标的女孩,老师先预祝你学业有成,有任何问题来找我,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的学业路上一直有神明在为我指路。
初中、高中、再到大学,老师们都是我的指路明灯。
我轻声跟老师道了谢,往图书馆去了。
我真的很忙,除了完成自己的学业之外,学校所有能挣钱的事情我都做。
代课、代跑、代拿快递。
也是在大学这个小社会里,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人花钱解决问题,有人收钱解决生存。
我很少去想家里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自己失忆。
我有时候在想,到底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诚实地对待我比较好,还是像现在这样在关键时候才显山露水比较好?
这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人生难题,至少到目前来讲是无解的。
临近元旦假期的时候,离家不远的舍友都回去了,我跟一个同样离家上千公里的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
刚走到生活区门口的时候,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喊我:“清清,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