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半个学期后,我的导员联系我,说我的家长给他打了电话。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询问具体的情况。
“打电话的应该是你爸爸,他言辞比较激烈,说我们违规给你批了助学贷款,又说我们的录取程序不合规,所以想找你来问问情况。”
我本来以为承认不被爱是一件很难启齿的事情,但原来倾诉也是缓解压力的一种。
尤其导员一直以一种很平和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这也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
我没有说得很具体,就是说我家里人并不太赞同我出省念书,又希望我拿助学贷款填补家里的空缺。
“你爸爸说家里弟弟生重病了,又说你带了一大堆钱跑了,有这个情况吗?”
“没有,他说的应该是我高考毕业后三个月的打工费用,还有我的助学贷款。”
“如果你弟弟生病是确实的,我这边可以帮你申请助学金,当然,你的成绩很优异,将来拿奖学金也可以帮助家里减轻不少压力。”
我很平静地告诉老师:“我弟弟没有生病,我家里一点都不贫困。”
说话间,导员的电话又响了。
他颇为头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当着我的面开了免提。
这次电话那头的人换成了我妈妈。
“张老师啊,联系上我们家王清了吗?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明明跟我说填了家门口的学校,还骗我在助学贷款的申请单上签了字,签完字就失联了。”
“我是去他们学校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骗我们,几经辗转才找到您的联系方式,我们全家人都急坏了。”
“他弟弟还生着病呢,听说姐姐失踪了,急得在家里哭,说姐姐是不是因为不想要他这个拖累才一个人远走高飞的。”
我妈喋喋不休说了许久。
导员的表情已经有些尴尬了。
但他还是示意我不要出声。
等我妈终于语速稍缓了一点,导员见缝插针地问道:“我刚刚查到王清的高考成绩,她填我们学校是最优解,如果填你们市里的那个学校,就真的有点埋没她了。”
我妈立刻哭诉道:“这不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我儿子生病了,我们实在无力再支撑她高昂的交通费用了,这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说愿意为了他弟弟离得近一点,还有一点考虑是,女孩子也还是要离家近一点的。”
导员似乎是见惯了这些事,并没有露出很吃惊的表情,而且反应很快地回答她:“关于你们家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但我觉得王清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性,不应该被你们捆绑和扼杀。”
我爸在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冲着电话喊道:“你们这个黑心的学校,还我女儿!”
老师捂住话筒问我,要不要跟他们说两句?
我实在不忍看到老师再为难,就接过了电话。
我刚“喂”了一句,我妈已经在那边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