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床了。
我妈听说我要去打工,有点欣慰地说道:“我们清清真的是懂事,为了生病的弟弟辛苦你了,我们全家共同熬过这个难关,大家齐心协力很快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我看着妈妈那张熟悉的脸,觉得发生的一切都很割裂。
明明在这之前这么多年,我们都是幸福的一家人。
现在农村重男轻女是很正常的,但我爸妈偏不。
我妈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男孩女孩都一样。
她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过,也会在我爸有些偏心的时候指正他。
我真的觉得我们家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没有之一。
我真想抓着她的手问她,为什么要骗我呢?
这几天我渐渐想通一件事,
想要维持贫穷生活中的公平是很简单的,因为资源很有限。
可真正涉及切身利益的时候,才会分清孰轻孰重。
可我的妈妈呀,你即使想偏心,也不能牺牲我啊。
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你们的女儿,最后才是姐姐。
我可以心甘情愿地奉献,但不是在被谎言蒙蔽下做出的决定和选择。
临出门前妈妈问我:“还是去之前的那家奶茶店吗?我听说烧烤店工资比较高,你要不要去那边试试?”
“烧烤店下班太晚,回来的路上会觉得害怕,而且接触的人比较杂。”
我妈不以为然道:“那不是工资高吗?咱家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能挑工作啊?你晚上回来这一路都有路灯的,怕什么呀?哪里会有人会为难小姑娘?”
她说完这句话,我脸色有点难看。
我妈又立刻找补道:“奶茶店就奶茶店吧,能挣多少是多少。妈就是太心急了,其实也很舍不得你。但凡你弟弟没有生病,这个假期我都不能让你去打工,应该给点钱让你去跟同学们毕业旅行的。”
她实在是个滴水不漏的大人。
也是一个会把自己的心眼用在女儿身上的妈妈。
她恩威并施的样子,真让我觉得恶心、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着了他们的道,一脚跨入他们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
差一点,差一点我的人生就要被他们改写。
整整三个月零十天,我一天都没有休息。
家教、奶茶店、快餐店,时间被我排得满满的。
我妈旁敲侧击地问过我好几次:“你们发工资了吗?这么久不发工资到底合不合规呀?”
我的统一说法就是,老板怕结了工资我就跑了,他们临时找不到人,做满三个月才发工资。
我妈在我面前抱怨了好几次,说我弟的医药费太昂贵了,说很快就要负担不起了。
有一天我妈忽然问我:“你还没收到通知书吗?我看隔壁那栋楼已经开始挂横幅了,他考的学校还没你好呢,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还没有收到,可能本地的比较慢吧。”
等不到我的工资,也等不到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爸妈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有一天我爸实在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压根没考上?实在不行就去你妈厂里上班吧,一个月好歹还有几千块。”
我爸的声音很严厉,我妈在一旁宽慰我:“你爸就是被你弟的病急着了,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根本一点都不在意了,因为我明天晚上要坐八点的飞机去首都。
我要去追梦了,你们守着我弟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