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揉他湿润的发顶，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取下墨镜。
“尽夏，”
沈寒州在我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心疼又不忍。
我抬手拦下他，摇了摇头。
然后蹲下去，与乖宝平视：
“如你所愿，我的两只眼睛都瞎了。”
乖宝身子一僵，扣着小手不知所措，
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妈妈”
我站起来，重新戴上墨镜，
居高临下看着他扬起的小脸：
“你妈是许爽，以后别再这样喊我了。”
我低头捂着肚子，笑得温柔，
“不然，我的宝宝会吃醋的。”
乖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肚子，眼泪越滚越多。
“妈妈，你你真的不要乖宝了吗？”
“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
我没再看他，挽上沈寒州的胳膊，
“寒州，我累了，回家吧。”
大门紧紧闭上，乖宝在外面坐了一天一夜。
暴雨砸在身上，管家送了好几次伞他都没接。
只摇头说，“妈妈没让我进去。”
我站在二楼，隔着雨幕，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晚上，管家打来电话，说他高烧晕倒了。
我叫了救护车，跟着去了医院。
又给江野发了条信息。
江野以为我原谅他了，来得很快。
脚上还穿着，我给他买的情侣拖鞋。
我把乖宝的入院手环递给他，
声音轻到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江野，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收拾烂摊子。”
我转身就走，没再看身后哭得撕心裂肺的他。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江野花了三千万，买下我父母的遗物寄存柜。
每天早晚，都会去那里坐会。
他还接手了我父母墓园的养护工作。
天天对着空墓祭拜，打扫卫生。
我只觉得荒诞讽刺。
他还找到了乖宝的亲生父亲。
那个人是许爽在酒吧的一夜情对象。
江野把证据甩在许爽脸上时，
许爽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
“江野，孩子是你养大的，就算是别人的，也养出感情了吧？”
江野一脚踹开她，没再多看一眼。
许爽和乖宝被赶走那天，
把江家别墅的大铁门都抓坏了。
乖宝吓得一直哭，手里还拿着我之前给他买的玩具和故事书。
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我给他讲过不下一百遍。
许爽出现后，他再也没让我讲过。
可如今，书角都被翻烂了，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次。
从沈寒州嘴里听到这些事时，
我正在去产检的路上。
八个月了，小家伙一脚踢在我肋骨上，又疼又好笑。
沈寒州早早就联系好，国外的顶尖剖腹产团队。
说什么也不让我顺产。
“尽夏，你不需要用疼痛来证明你是妈妈。你已经是了。”
孩子出生那天，艳阳高照。
阳光透过产房的落地窗，洒在我们母女身上。
暖得不像样。
医生匆忙跑进来，语气急促又兴奋：
“沈总，沈太太。找到合适的眼角膜了！”
沈寒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嗓音哽咽：
“太好了。尽夏你又可以看见我送给你的无尽夏花海了。”
无尽夏花海，那是我们初见的地方。
后来我才知道，那上百亩的无尽夏是他亲手种的。
移植眼角膜手术那天，医生翻开病历单又合上：
“沈太太，有件事我们需要告知你。眼角膜的捐献者，是位姓江的先生。”
抓着蓝色手术垫单的手，慢慢用力又松开。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嗯，我知道了。开始手术吧。”
这都是他欠我的。
我只会安然收下。
微风吹过窗外的无尽夏，
也吹开了明日的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