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懦弱的她,分裂人格来守护她 > 第15章 是敌是友

旧货市场西门出来是一条窄巷,两边是拆了一半的筒子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巷子尽头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把午后的光切成碎碎的、晃动的金箔。
谢小柔走到巷子中间时,停下了脚步。
对面电线杆下靠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黑色长发束成低马尾,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屈起来踩着身后的电线杆。她看起来等了很久,但脸上没有不耐烦——反而有一种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走进射程的从容。
寒鸦。
谢小柔不认识这张脸,但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一只猫在黑暗中忽然听见另一只猫的呼吸,不需要看清对方,就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会咬人的。
"这是你第一次见我。"
寒鸦开口了,声音比小柔想象的要软。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是那种刀锋上淬了一层薄霜的感觉——冷,但不割人。
"我等了很久。"
小柔没说话。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陷入掌心。
一股风从巷子那头灌进来,吹起寒鸦风衣的下摆,吹起小柔额前的碎发。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飘过,落在地上,又翻了个身。
她们隔着二十米,谁都没有往前走。
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灰扑扑的巷子,歪脖子树,两个女人,一个双手抱胸靠着电线杆,一个双手垂在身侧站在路中间。光影在她们之间流动,尘埃在光束里翻飞,时间变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你不该和庞德国掺和在一起。"
寒鸦放下手,从电线杆上直起身,但没有往前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柔,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这样你会死的。"
风停了。
"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小柔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危险的味道,很浓,浓到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能闻到深渊里涌上来的冷风。但奇怪的是,这种危险里没有敌意。像一把刀横在她面前,刀锋对着她,但握刀的人迟迟没有刺过来。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堵住她,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说"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时,语气里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怜悯。
是——惋惜。
像在博物馆里看见一件瓷器,知道它迟早要碎,但还是想多看一眼。
婴珞在内部睁开了眼。
不只是婴珞。赤隼绷紧了肌肉,夜煞无声地移动到了最前方,风铃侧耳倾听周围所有的声音,墨在飞速地分析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和意图。
没有人格切换——但所有人格都醒了。
像一栋楼里所有的灯同时亮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站着一个人,盯着门外的那个不速之客。
"哈。"
寒鸦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弄,不是冷笑,是那种——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忍不住想笑,但又觉得笑出来不太礼貌的笑。像一个小孩在动物园里第一次看见孔雀开屏,眼睛亮了一下。
"很高兴认识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小柔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往她身后看去——准确地说,是往小柔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寒鸦的眼神像在看一整个军队。
"不、是你们。"
她转身走了。
风衣在身后扬起一个角,黑色的,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墨。
小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婴珞的声音在内部响起,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知道。"
墨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她知道我们。全部。"
风铃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在笑的时候,心跳没有变。从头到尾,她的心跳都没有变过。"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一个看见13重人格军团还能心跳不变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
比她们更危险的东西。
小柔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久到槐树的影子从她脚边挪到了墙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但她决定去那个仓库。庞德国还在等她,而她需要一个答案——关于父母,关于唐老,关于那个叫寒鸦的女人,还有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像是她们之间,还有故事没开始。
寒鸦住在城南一栋老式公寓的顶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长焦相机,镜头对着窗外,正对花店的方向。床边堆着几个外卖盒,筷子还插在米饭里,已经干了。
她脱掉风衣,挂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边,盯着墙上贴满的照片。
全是谢小柔。
花店里修剪枝叶的、菜市场弯腰挑菜的、深夜关店时伸懒腰的、凌晨三点坐在窗边发呆的。每一张都是偷拍,角度刁钻,光线不一,但每一张都拍得很好——不是那种"监视"的好,是那种"拍照的人真的在看她"的好。
寒鸦向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唐老的电话今天来了两次。第一次是问庞德国的下落,第二次是问谢小柔的动向。她汇报了庞德国的位置,但没说谢小柔要去哪儿。
这是她第一次对唐老隐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是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小柔死了,这面墙上的照片,就再也没有新的了。
寒鸦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订了一张明天去天都的火车票。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唐老发了一条消息:
"目标有北上的迹象,申请跟随。"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唐老回了一个字:
"准。"
寒鸦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风衣、相机、一把折叠刀、两件换洗的黑色T恤。她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就能装下。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照片。
"明天见。"
她对着照片说,然后关上门。
小柔推开仓库门的时候,夕阳正从西面的破窗灌进来,把整个仓库染成铁锈色。
庞德国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气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白的。看见小柔进来,他扶着墙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
然后小柔看到了陈屿。
他站在仓库角落里,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知道自己肯定做错了什么的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看见小柔看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柔皱起眉头。
"你也要一起去吗?"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就是一句很平静的问话。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陈屿更难受——她如果骂他两句,说明她还在意。她只是问了一句,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陈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咳。"庞德国重重地咳了一声,从木箱上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用他那双当了二十年刑警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堆出一脸笑——那笑假得跟年画上的财神一样,但态度很诚恳,"小柔啊,是这个情况。"
他指了指陈屿,像指一件不太好处理但确实有用的行李。
"陈屿现在也有危险。他昨晚救我,那帮人记住了他的脸。他如果不和我们一起走,怕是会被他们弄死。"
陈屿站在旁边,像一只被点了名的差生,头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
庞德国又补了一句,语气明显软了:
"不过他到天都会和我们分别的。到了天都,我找个老战友开车送他回老家,不会耽误我们的事。"
小柔看着庞德国,又看了一眼陈屿。
陈屿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昨晚没睡,熬出来的。他身上的外套还是昨天那件,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像一块洗不掉的锈。
"随便。"
小柔走向仓库另一头,开始检查庞德国准备的物资。两个旅行袋、几瓶水、一袋压缩饼干、一卷绷带、一把弹簧刀。她拿起弹簧刀,在手里掂了掂,放回去。
"车呢?"
"后门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庞德国说,"小陈搞来的,昨晚他把我从那家人家里弄出来之后,连夜去租的。"
小柔回头看了陈屿一眼。
陈屿连忙摆手:"不贵,用我的身份证租的,不会被查。"
小柔没接话,把旅行袋的拉链拉上,站起身。
"天快黑了,走吧。"
庞德国拎起一个旅行袋,扯到后腰的伤口,眉毛拧了一下但没出声。陈屿赶紧抢过去帮他拎,一左一右扛着两个袋子,像一只扛着两倍体重食物的蚂蚁,走起路来有点踉跄。
小柔已经走到门口了。她推开仓库后门的铁门,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门外停着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车身上贴满了二手车行的广告,后视镜裂了一个,雨刮器上夹着一片枯叶。
江城,她要走了。
这座城市有她十六岁以后全部的记忆——唐氏集团、花店、仓库、陈屿、寒鸦、镜子里的另一张脸。有些是好的,大部分是坏的,但不管好坏,都在这里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庞德国靠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发动机咳嗽了两声,像老人的肺,然后勉勉强强地点着了。
"坐稳了。"
五菱宏光抖了一下,晃晃悠悠地驶出仓库后门,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往城北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江城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片模糊的橘红色光晕。
陈屿坐在后座,看着小柔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他知道那潭水底下,藏着十三个人。
小柔从后视镜里对上了他的目光。
陈屿立刻扭头看窗外,脖子扭得太快,咔哒响了一声。
庞德国瞥了一眼后视镜,忍住没笑。
他脚踩油门,五菱宏光在夜路上越跑越快,像一个急着逃离一场噩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