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那天,爸妈没有坐主桌。
主桌上放着外婆的旧剪刀、红色首饰盒,还有一张她抱着小时候的我的照片。
开席前,主持人念出两个孩子的名字。
许望川。
程知意。
爸爸低头喝了一口酒。
妈妈望着男孩,眼圈慢慢红了。
她小声问:
“以后能不能让他知道,我也是外婆?”
我说:“可以。”
“但不许教他改姓,不许拿财产诱导他,也不许当着妹妹的面偏心。”
爸爸问:“那我呢?”
“条件一样。”
“谁越界,谁以后不能再见孩子。”
两个人都点了头。
不是他们真的想通了。
是他们已经试过钱、眼泪和亲戚施压,发现没有一样能把我重新推回原来的位置。
后来,爸爸卖掉效益不好的厂,把钱留作养老。
妈妈也卖了一套闲置房,给自己买了养老保险。
他们重新立遗嘱时,问我要不要拿一份。
我拒绝了。
“你们的东西自己留着。”
“别再用财产买关系。”
妈妈红着眼睛问:
“那你还恨我们吗?”
我想了很久。
“以前恨。”
“现在只是不再相信。”
她比听见恨更难过。
可我没有安慰她。
信任不是房子。
不能办一次过户,就重新属于谁。
追回的赔偿款到账后,我买下了城南一家旧裁缝铺。
门口挂上一块木牌:
“许兰裁缝铺。”
店里保留了一台老式缝纫机。
旁边摆着外婆用过的剪刀、顶针和线轴。
剩下的钱,我以她的名字设立了一笔助学金,专门帮助由祖辈抚养、家庭支持薄弱的女孩读书。
儿子第一次会走路时,扶着那台缝纫机站了很久。
晚上,女儿抱着外婆留下的线轴问我:
“妈妈为什么姓许?”
我说:
“因为一个姓许的外婆,非常爱妈妈。”
儿子又问:
“那我为什么也姓许?”
我摸了摸他的头。
“因为妈妈想让她留下的爱,继续活下去。”
女儿仰起脸。
“我姓程,是不是不一样?”
程淮蹲到她面前。
“名字不一样,家是一样的。”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糖掰成两半。
一半给哥哥,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窗外,“许兰裁缝铺”的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外婆给过我的那个姓,曾经是父母把我推出家门的证据。
如今,它成了我送给孩子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