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院西边，离宿舍区隔着两栋教学楼和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这里是被废弃的练习场。
晚饭后天色暗了下来，柯恩穿过空地时裤脚被野草刮得沙沙响。
这个时间段不会有其他人来。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在练习场正中央的沙土地上站定，把带来的笔记摊开放在脚边。
纸页被夜风翻得哗哗响，他捡了块石头压住页角。然后站直身体，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收回到身体内部。
魔力还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丹田附近，像一潭被堤坝拦住的水库。他现在要做的是在堤坝上开一个小口，把魔力输送给自己要施放的法术。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魔力从丹田位置涌出来。一股细细的、温热的流，沿着躯干往上走，经过胸口，顺着右臂流到掌心。
他能感觉到这股流的速度和温度，比血液的流速还慢一些，不烫，但是比体温略高一点，像是在血管里多了一股温水。
一团光晕在手掌上方旋转。拳头大小，淡蓝色的，边缘异常清晰。
他需要一面能挡住攻击的屏障。
刚穿越过来那天，差点把自己炸死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以后要跟其他的魔法师战斗，他需要一点防御手段。
“凝霜为垒，凝气成壁。【冰墙】”
他低声念出咒语。
魔力从掌心往前推，他刻意放缓了魔力的流速，让力量一点一点地从掌心渗出去，而不是一股脑地往外倒。
只要脑子里想象着要施放的位置，法术就会精准落位，注意力越集中位置越精准，不过也有那种可以追踪的。
手掌前方的空气开始凝结，水汽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在月光下能看见细密的水珠在半空中汇成一小团白雾，像是冬天时在户外呵出一口气。
白雾越聚越密，边缘开始结晶，先是薄薄一层霜，附着在空气里的微尘上，然后霜层加厚，结成冰晶。
几乎在一瞬间。
冰墙开始成型，它从地面往上长，底部先固定住，土地被冻得发白。墙体一寸一寸往上堆，每长高一寸，周围的温度就往下降一分。
柯恩能感觉到冷气扑在脸上的那股刺刺的凉意。
冰面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在冰层深处交错，让整面墙看起来有种发白的浑浊色。
这不是完美的冰墙，完美的应该是透明的，像玻璃一样。
最后一截冰柱从顶端冒出来，高度停在两米左右，厚度大概在四十公分左右。
他开始在脑子里评估这面墙的防御能力。
普通刀剑劈上去，顶多留几道白印，重锤砸个七八下也未必能砸穿。
如果是火球术，这种厚度的冰应该撑不了太久，火焰会融化冰面，水会蒸发成白汽，挡住视线。
但至少能挡住第一发，第一发就够了。在战斗中，第一发火球和下一发之间有施法的间隙，咏唱需要不少时间，那个间隙够他做出反应。
冰墙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从顶部开始，冰层一点一点变薄，水滴沿着冰面往下流，水流到地面上，在沙土里积成一小滩，然后渗进沙子里，只留下一片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湿痕。
五分钟后，整面墙塌了下来——冰块直接从固态变成液态，哗啦一声泼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点。
柯恩翻开笔记，翻到夹着笔的那一页，在上面记了几笔。
“冰墙术：施法时间约三秒。持续时间五分钟左右，具体时长跟环境温度有关。厚度约四十厘米。防御力：挡得住普通刀剑和钝器打击，挡不住持续火焰攻击。缺点：不能移动，不适合在狭窄空间使用，需要足够的水汽才能成型。如果在干燥环境或者密闭室内想要达到同样的效果，要输出加倍的魔力。”
不知道具体的魔力总量大概的数值是多少，也不知道具体的施法要消耗多少魔力，没办法量化，只能估计一个大概。
听老师讲过，有些冒险者协会或者是其他王国大一点的魔法学院有着能够测量魔力总量的道具，也有着一些人拥有着一些特殊能力，可以看到其他人的魔力总量。
记完之后他合上笔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腕。
魔力消耗不算太大，丹田位置还有充足的能量储备，大概用掉了八分之一左右。
他把笔记重新摊开，翻到之前画好的那个表格。五种他自己原先设计的法术名称列在左边【雷击】、【闪光】、【飞石】、【捆绑】、【气盾】。这些都是他原来测试好的法术。
第二个：【雷击】。
他之前记在笔记本上的内容：雷击术，施法时间约两秒。在施法者头顶形成一团魔力云，然后其中发出雷击电击目标。使用条件：必须在开阔空间，头顶不能被遮挡。如果是在室内或者树林里，魔力云无法稳定成型。
第三项：【闪光】。
这个法术最简单。魔力集中在手心，不往外放，压成一个小球，压缩到极限的时候突然松开，让能量以光的形式往外爆。
笔记：闪光术，施法时间不到一秒。效果：造成三到五秒的短暂失明。缺点：敌我不分，施法者本人如果直视光源也会被闪到。使用建议：施法前闭眼或偏头，施法后立刻睁眼利用对方失明的窗口期行动。
第四项：【飞石】。
笔记：飞石术，施法时间约一秒。魔力转化为实体物质，飞出一块石头造成物理攻击。优势：无需弹药，无地形限制。代价：魔力消耗比同阶元素法术高。
第五项：【捆绑】。
笔记：捆绑术，施法时间约两秒，从土地中生成藤曼捆绑敌人。藤蔓强度中等偏上，单根可扯断但再生速度快。致命缺陷：只能在泥土地上使用。
第六项：【气盾】。
这个法术的原理和前面五个都不一样。它是在施法者身体周围创建一个气流层，改变空气流动的方向。说白一点——造一层看不见的风墙。
笔记：气盾术，施法时间不到一秒。效果：偏转轻型远程攻击（如弓箭），对火球等魔法攻击可能无效。使用条件：持续消耗魔力维持，消耗魔力很少。
柯恩把六种法术全部看完，把笔夹进笔记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魔力消耗掉了一半多。他现在能感觉到丹田位置还有一小半魔力储备，虽然不多，但至少没有虚脱感。
他在笔记上逐一记录，从施法时间、有效范围、持续时间写到魔力消耗量和优缺点。
他从腰包里掏出魔导书。
魔导书上只记录了一些二阶及以下的魔法，再往上的东西一片空白。
这本用于教学目的的魔导书只在第一章记录了一些‘神之文’原文，学校图书馆也没有找到其他有关于神之文的书，全是一些历史类、绘画类、小说类、科普类的书，就没有魔导书。
看来这个世界魔导书算非常稀缺的存在。
他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已知的七元素：风、光、金、木、水、火、土。”
这个分类能解释大部分常见的魔法现象。
风系影响空气流动，光系操控光的强弱，金系目前只能强化金属物体的属性，他试过没有办法凭空生成金属类的弹射物之类，木系催生和操控植物，水系控制液体，火系产生高温，土系改变大地的形态。
七个类别互相独立，各有各的咒文体系，自己倒是可以用文言文一句话施法。
但柯恩见过老师用过不属于这七类的魔法。
那次在课上，马库斯老师只是看了奥斯汀一眼。
当时奥斯汀正在和雷恩讲悄悄话，嘴角还挂着笑，然后突然脸色发白，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嘴唇在发抖。他后退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可能是精神魔法？
精神魔法可能不需要跟任何元素沟通。
老师只是看了奥斯汀一眼，就把恐惧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没有元素精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里，存在着一条完全绕开“与元素沟通”这个步骤的路径。
柯恩把“精神魔法”这几个字写在笔记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把这个想法写在笔记上，然后在下面画了两道线。
他正想着，练习场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脚步砸在沙土地上，每一步都很沉，频率很快，还夹杂着喘气的声音。
柯恩把笔记合上，手指夹在刚才写的那一页里。
皮特跑进了练习场。他跑得很急，脸上挂着的汗水把领口浸得深了一片，脸上的肉随着跑步的节奏一抖一抖。
皮特知道柯恩每天回来到这片空地练习，之前带他来过。
柯恩把笔夹进笔记本里。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皮特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着城里的方向。
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终于把话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