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裤兜里震得像只发情的蝉。
陆野站在星海文创园B7号摄影棚后门口，仰头吸了口夜风，凉意灌进肺里，总算把胸口那股子酒气压下去了一点。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赵蓉。
接通的瞬间，对面那嗓子直接捅破了他的鼓膜。
“陆野！你在搞什么飞机？！”
“我……”
“你什么你！你他妈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啊？！”赵蓉的声音尖得能划玻璃，“苏念选了你！当着全国直播的面选了你！你一个十八线的糊咖，你——你——”
对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沈文博刚才打电话来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要我们好看。你知道沈文博是谁吗？啊？博文传媒的老板！掌握半个娱乐圈资源的那种！你倒好，直接把人家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陆野把手机拿远了两公分，等对面喘气的间隙，才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姐，这事儿真不怪我，是她自己——”
“闭嘴！”赵蓉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骂了三分钟。
从陆野出道三年没赚到一毛钱，骂到他上个月迟到害自己跟着挨批；从他社交媒体只有两千粉，骂到他穿白衬衫像奔丧。
陆野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水泥墙面，盯着对面楼顶上那个缺了角的广告牌发呆。
骂声渐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蓉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事情已经发生了，姐去善后。你这两天手机别关机，随时可能有记者找上门，别乱说话。还有——”
她顿了一下。
“那个苏念，你别真碰，人家是财神爷，你是土地庙里的泥像，一碰就碎。”
电话挂了。
陆野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泥像就泥像吧，好歹也是尊泥像。
他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师傅，和平里西二道街，谢谢。”
出租车窜出去的时候，陆野才低头认认真真翻起了手机。
未读消息32000+，但大部分是营销号和垃圾推送。他先点开催收短信——
三笔。
第一笔：本金80万，逾期17天，已滚至146万。
第二笔：本金35万，逾期22天，已滚至61万。
第三笔：本金12万，逾期9天，已滚至15.7万。
加起来……陆野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二百二十二万七千。
他上辈子在工位上猝死的时候，全副身家加起来不到四十万。
而原身这货，二十三岁，欠了二百多万。
牛。
他退出短信界面，点开社交软件。
热搜——
#1
苏念疯了吗
[爆]
#2
恋综史上最糊CP
[热]
#3
陆野是谁
[热]
陆野点进第一条。
评论区堪称群英荟萃——
“这谁啊？苏念被下降头了？”
“节目组是不是穷疯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屏幕前拉？”
“刚刚搜了一下，此人星耀娱乐签约艺人，出道三年作品为零，粉丝两千，其中一千八还是买的。姐妹们，顶流配糊咖，这节目怕不是要凉。”
“苏念是不是跟沈总闹脾气了，故意找个十八线的来气他？要是这样那我只能说……这招真的狠。”
“有一说一，陆野长得还行，但跟沈总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十八层地狱。”
陆野翻了五十多条评论，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最后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司机从后视镜递了个眼神，目光里带着三分警惕七分同情：“小伙子，你还好吧？”
陆野抹了把脸，声音里憋着笑：“师傅，我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全国人民都认识我了。”
司机显然没听懂，但识趣地没再问，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拐进了和平里那片老旧的居民区。
……
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
陆野爬了四层就开始喘，膝盖像是灌了铅。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心想这具身体比他那副在工位上坐废了的壳子还虚。
进屋，锁门，脱鞋。
鞋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那个歪歪扭扭的鞋架旁边。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墙皮脱落，天花板上的灯泡忽明忽暗，像个随时要咽气的老人。
陆野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床垫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穿越、系统、负债、雪藏、苏念、沈文博——这些词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面条。
安静了半分钟。
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又蹦了出来。
半透明的绿字歪歪扭扭地浮现在视野中央——
【任务进度：0%。】
【温馨提示：前三天请注意安全，别被粉丝套麻袋。】
陆野盯着那行字，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滚。”
系统没反应，界面缓缓消散。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得把原身的事儿理清楚。
他重新坐起来，拿起手机，开始一条一条翻通讯录和聊天记录。
通讯录里总共87个人，大部分是节目组工作人员、外卖小哥、快递驿站，还有三个催债的。
聊天记录大多空洞无物——“在吗”“好的”“谢谢老板”“明天再说”。
陆野翻得眼睛发酸，正想放弃，忽然在转账记录里发现了一条不对劲的条目——
【转账记录】
【金额：800000.00】
【日期：2024年3月12日】
【备注：代付——明天再说】
【对方姓名：***（已打码）】
【转账方：SWBWCHa……】
陆野的手指停住了。
SWBWCHa——
博文传媒（SWBWCHG）。
他盯着那个被打码的对方姓名，瞳孔缩了一下。
原身一个十八线糊咖，怎么会从博文传媒收到八百万？
不对——不是收到。
是代付。
谁代付？代付给谁？
陆野把这条记录截了个图，又往下翻了翻。
还有一笔——
【金额：50000.00】
【日期：2024年5月8日】
【备注：项目款】
【转账方：SWBWCHa……】
又是博文传媒。
陆野后背莫名发凉。
原身得罪了高层，被雪藏——这个“高层”，该不会就是博文传媒的人吧？
但星耀娱乐和博文传媒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原身一个小透明，怎么会跟这种资本巨鳄扯上关系？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正想关灯睡觉，余光扫到了床头柜半开的抽屉。
里面露出一个相框角。
陆野伸手把抽屉拉开。
相框是老式的塑料边，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被撕掉了一半。
剩下的这一半里，原身站在一家公司的前台旁边，笑得一脸灿烂，旁边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女生，头发很长，几乎看不清脸。
背景是四个大字——
星光娱乐。
陆野盯着那个背景logo看了好一会儿。
星光娱乐。
苏念所在的经纪公司。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潦草：
“念念，你别怕——”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陆野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他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鼓。
……
凌晨三点。
陆野刚要合眼，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来电，没有推送——
是一条短信。
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陆野，你最好别上节目，上的话，三天内一定后悔。】
陆野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后悔？
原身都混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后悔。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节目棚里苏念攥着他手腕时，指尖微微收紧的触感。
凉凉的。
很有力。
然后他睡着了。
窗外，和平里的夜风刮过楼下的铁皮雨棚，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