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撞上铁锅的脆响，在开放式厨房里炸开了。
陆野围裙往腰上一系，低头看了眼砧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葱姜蒜，又瞥了眼角落里那个红点——微型摄像头，角度刁钻，刚好对着苏念常站的那块位置。
他没吭声，弯腰系鞋带的时候顺手把摄像头拨了个方向，红点对准了天花板。
“陆野你干嘛呢？”苏念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鞋带松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苏老师，您这围裙系带打的是死结吧？待会儿炒菜溅上油，解都解不开。”
苏念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蝴蝶结，嘴角抽了抽。
“要你管。”
主持人小林举着话筒挤到两台料理台中间，笑得一脸兴奋。
“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我们相爱吧3》特别环节——CP厨艺比拼！三对CP各显神通，直播间的弹幕可以实时投票哦~”
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
【陆野会做饭？他上回那个番茄炒蛋叫“夕阳下的车祸现场”，我截图了哈哈哈哈】
【苏念看起来好严肃，感觉不是来做饭的，是来拆厨房的】
【另一组的陈歌手已经在偷笑了，他上次煮泡面把锅烧穿了】
陆野没看弹幕。
他拿起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葱段落刀，细碎整齐，嗒嗒嗒嗒——跟节拍器似的。
苏念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黄瓜，眼睛微微睁大。
“你这刀工……”
“祖传手艺。”陆野头也没抬，“我家隔壁卖猪肉的，我从小看他剁排骨，耳濡目染。”
苏念：“……”
弹幕：【卖猪肉可还行哈哈哈哈】
【陆野你能不能正经点！】
陆野把葱丝拨到一边，拿起五花肉，刀锋一转，肉块落盘，大小均匀，肥瘦相间。
他瞥了眼苏念手里的黄瓜。
“苏老师，您这黄瓜拍得……挺抽象的。”
苏念低头一看——黄瓜被她拍得稀碎，汁水溅了一手。
“闭嘴。”
“好好好。”陆野举手投降，顺手把灶台火点着了，“您帮我递个蒜呗，那头紫皮的。”
苏念把蒜扔过去，陆野单手接住，菜刀一拍，蒜皮自动脱落。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两秒。
灶火舔着锅底，油开始冒烟。
陆野把蒜末往锅里一丢，刺啦一声，白烟腾起，蒜香炸开，钻进苏念的鼻腔。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香吧？”陆野偏头看她，油烟熏得他眯了眯眼，“待会儿红烧肉出锅，那才叫一个香。”
苏念别过脸，没接话，但脚步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苏念你挪脚了！我看到了！】
【她好像在偷偷闻！】
【这对CP怎么回事，明明在互怼我却觉得好甜】
另一边的料理台前，陈歌手正手忙脚乱地翻找调料。锅铲被他甩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陆野弯腰捡起来，递过去。
“哥们儿，锅铲是工具，不是武器，别跟它干仗。”
陈歌手尴尬地笑了笑，接过锅铲。
全场笑喷。
弹幕：【陆野你是不是来厨房说相声的哈哈哈哈】
【陈歌手：我谢谢你啊】
陆野转身回到自己的料理台前，往锅里倒入冰糖，小火慢熬。糖色渐渐变成琥珀色，他手腕一翻，五花肉下锅，滋啦一声，肉香混着焦甜气弥漫开来。
苏念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裙带子。
“你这糖色炒得……还行。”她小声说。
陆野笑了。
“苏老师，您这夸人的方式，跟骂人似的。”
苏念瞪他一眼，但耳根悄悄红了。
红烧肉小火慢炖的间隙，陆野开始处理清炒时蔬。油麦菜焯水，蒜末爆香，大火翻炒，动作行云流水。
苏念在旁边帮他递盘子，两人之间居然没什么废话，一个递一个接，默契得像排练过似的。
主持人小林凑过来，举着话筒对准苏念。
“苏念觉得陆野做饭怎么样？”
苏念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盘色泽油亮的清炒时蔬上。
“还行。”她顿了顿，“能吃。”
弹幕炸了。
【苏念你嘴角上扬了！别装了！】
【她刚才偷偷咽口水了！我截屏了！】
“还行能吃”这四个字，当晚就被做成了表情包，配文：“苏式最高评价”。
红烧肉出锅，陆野把盘子端到苏念面前，顺手递了双筷子。
“尝尝。”
苏念犹豫了一秒，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
肉入口，皮糯肉软，甜咸交织，汤汁裹着米饭的香气在嘴里炸开。
她愣了两秒。
又夹了一筷子。
然后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天哪她吃了三块了！】
【苏念：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陆野你到底是来谈恋爱还是来当厨子的】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
但很快，另一股声音涌了进来。
【陆野这厨艺怕不是提前练的吧？】
【装什么大厨，一看就是剧本】
【肯定是节目组安排好的，糊咖想翻身想疯了】
陆野瞥了眼弹幕，没说话。
苏念却皱了皱眉，把筷子放下。
“这肉……”她顿了顿，“确实挺好吃的。”
弹幕安静了一秒。
【？？？苏念亲自下场打水军的脸？】
【我靠她说“确实”！】
直播结束的时候，陆野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料理台上。
苏念站在门口等他，背对着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明天那场直播，我跟你一起。”
陆野愣了一下。
“你图啥？”
苏念别过脸，刘海遮住半边眼睛。
“我怕你把节目搞砸了。”
陆野笑了，抬手揉了揉鼻尖。
“得嘞，苏老师罩着我，我放心。”
苏念没说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回头。
“那个红烧肉……明天再做一次。”
说完，脚步加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陆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啊啊啊啊啊她让他明天再做一次！】
【这不是恋爱综艺，这是《舌尖上的恋爱》吧！】
【我宣布这对CP锁了，钥匙我吞了】
陆野回到休息室，把门带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温子谦的消息弹出来。
【陆哥，我查到了，那个“天南星”的IP地址，指向博文传媒总部大楼。】
陆野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顿了两秒。
“果然是他。”
他删掉对话框，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博文传媒总部大楼。
沈文博的办公室。
那个总在弹幕里带节奏的水军头子，就藏在那栋楼的某个角落里。
陆野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勾起来。
行。
你想玩。
那我奉陪到底。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场无声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