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从口袋里抽出来，展平，放在键盘旁边。
台灯的光打在纸条上，“星光大厦”四个字旁边，多了一道泥水印。302这个数字被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星光大厦
302”。
跳出来的结果寥寥几条——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一家小型律师事务所，还有一个私人会所的模糊介绍。
陆野靠在椅背上，食指敲了敲桌面。
“不对。”
他重新打开那份债务清单，盯着第四笔——800万高利贷。
出借方账号是加密的，但开户行写着：星光支行。
跟星光大厦同一个区域。
“原身借了八百万，钱进了加密账户，然后又把星光大厦的地址塞进自己衣领里……”陆野喃喃自语，“你是想提醒自己什么？”
他打开一个黑色图标的软件——这是原身手机里自带的，没有任何标识，界面只有一个输入框。
密码。
陆野想了想，输入原身的生日。
错误。
又输入原身身份证后六位。
错误。
“你他妈的……”陆野骂了一句，盯着输入框发呆。
脑子里闪过程序员时代的职业病——密保问题。他点开登录框下方的“忘记密码”。
三个问题弹出来：
【你养的第一只宠物叫什么？】
陆野皱眉。原身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养过宠物。
他随便输入一个：“小白”。
错误。
【你最恐惧的事情是什么？】
陆野盯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恐惧的事情……原身的记忆里，最恐惧的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碎片化的记忆翻涌上来——
昏暗的房间，皮带抽在背上的闷响，还有一双眼睛。
冰冷的，居高临下的眼睛。
陆野猛地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
正确。
【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陆野愣住了。
原身最后悔的事情？
记忆里一片模糊，只有零星的画面——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白色连衣裙，站在天台上。风吹起裙摆。
那个画面跟今天在沈文博办公桌上看到的照片重叠了。
陆野深吸一口气，输入：“没有抓住她的手。”
叮——
登录成功。
界面跳转，黑底白字的交易记录列表弹出来。
陆野滑动鼠标，快速扫过。
转账记录密密麻麻，每一笔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最近的一条就在两个月前——800万，转入方：黑鲸。
他点进“黑鲸”的详情页，只有一个加密ID和一串乱码似的备注。
陆野正准备退出，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私信窗口。
ID：谦谦君子。
【你居然能登录这个号？】
陆野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ID，没回复。
对方又发过来一条：【骗鬼，黑鲸的账户必须有内部邀请码，你是被开除了还是叛变了？】
陆野眯了眯眼，打字：【我是捡到号的。】
【捡到号？】对方秒回，【你当黑鲸是垃圾桶呢？账号密码就随便扔地上给你捡？】
陆野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我不干了，想查查自己那笔钱。】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一个文件发了过来。
文件名：黑鲸交易记录（部分）。
陆野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全是艺人的名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金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时间跨度整整三年。
最后一笔交易就在一周前，转出方是一个叫“星光娱乐”的公司，金额1200万。
陆野正准备往下翻，又一条私信弹出来。
【你谁？】
陆野想了想，打回去：【我叫温子谦，一个被黑鲸追杀的人。】
打完才发现自己打错了，把对方的问题复制粘贴了上去。
他删掉，重新输入：【我叫陆野，一个想查清楚自己怎么欠了八百万的人。】
对方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陆野以为他下线了，正准备关窗口，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能帮我吗？】
陆野盯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来：【帮你什么？】
【我被黑鲸的人追了一个月了，手里有他们一部分洗钱证据，但我一个人搞不动。】
洗钱。
这两个字让陆野的眼睛亮了一下。
原身的八百万高利贷，不是普通的借贷。这笔钱，很可能就是黑鲸洗钱链条中的一环。
而他——一个十八线小透明——莫名其妙成了背锅侠。
陆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回复：【我能帮你。但你得先帮我查清楚，黑鲸账户背后的主人是谁。】
对方发来一个坐标：【行，我信你一回。但你要是敢耍我，我就把你账户信息发给黑鲸的人，让你成为全国娱乐圈头号通缉犯。】
陆野笑了：【放心，我还要靠这张脸吃饭。】
对面没再回复。
陆野关掉私信窗口，重新翻出那份交易记录，把每一笔大额转账的日期和金额都截了图。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赵蓉。
陆野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像点燃的炮仗——
“陆野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陆野把手机拿远两公分，等赵蓉喘完气，才慢悠悠开口：“姐，我还没说话呢。”
“你查什么高利贷？！”赵蓉的声音又急又怒，“那笔八百万的债，你碰都不要碰！原身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你别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姐，这钱不是我借的。”陆野说，“但我背了这口锅。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十八线小透明，谁肯借他八百万？”
对面沉默了三秒。
赵蓉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野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黑鲸”的加密ID，“原身八成是替别人背了锅。这钱根本没进他的口袋，而是被什么人拿去做别的事了——比如洗钱。”
电话那头传来赵蓉深呼吸的声音。
“陆野，你听我说——有些水太深，你一个糊咖，别把自己淹死。”
“姐。”陆野打断她，语气难得认真，“这水越深，越说明底下有东西。原身不可能无缘无故被雪藏，也不会无缘无故欠下八百万。你不觉得这背后……”
“够了！”赵蓉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不想听！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节目给我演好，别的事情一概别管！”
“可是——”
“没有可是！”赵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听姐一句劝，别碰那笔钱，别查那个账户，什么都别做。好吗？”
陆野沉默了。
他听得出来，赵蓉是真的害怕。
“……行。”他最终说，“我听你的。”
“那就好。”赵蓉像是松了一口气，“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录制。”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重新看向屏幕。
赵蓉刚才的反应太反常了。
她不是一惊一乍的人，能让她这么紧张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陆野关掉交易记录，正准备退出账户，忽然注意到屏幕角落有一个被隐藏的文件夹。
文件名：苏念-星光娱乐。
陆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双击打开——需要密码。
六个星号，没有任何提示。
陆野试了原身生日，错误。试了苏念的生日，错误。试了“星光大厦”的拼音加门牌号，还是错误。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文件夹，眉头拧成一团。
苏念跟星光娱乐的合同，为什么会出现在原身的暗网账户里？
这个文件夹里，到底藏着什么？
陆野正准备再试一次密码，脑子里的系统界面突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黑鲸”关键词，触发隐藏剧情线。】
【是否开启“商业嗅觉”被动技能强化？】
陆野盯着那个选项，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陆野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关掉电脑，手机突然又亮了。
一条陌生短信。
他点开一看——
“陆先生，你有兴趣跟我们合作吗？——雪梨。”
陆野盯着“雪梨”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系统刚才弹出的新卷预告里，提到的不就是这个名字吗？
他正准备回复，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温子谦发来一条加密消息：
【陆哥，刚查到一个新线索。黑鲸上个月跟一个叫“雪梨”的人有大额资金往来，备注是“项目投资”。这人藏得很深，但我感觉，她才是黑鲸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陆野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需要密码的文件夹，还有手机里那条陌生短信。
雪梨。
黑鲸。
苏念的星光娱乐。
原身的八百万高利贷。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此刻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陆野关掉电脑，把那张纸条重新塞回口袋。
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苏念在泥地里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羞，还有一丝……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现在他好像懂了。
那是恐惧。
对某种未知的、即将降临的事情的恐惧。
陆野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指尖陷进掌心。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风，“既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他转过身，重新打开了电脑。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像是一副未完成的拼图。
而最后一块碎片，似乎正在从黑暗的深处，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