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陆野眯了眯眼。
他盯着那条陌生短信看了整整三分钟，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像在掂量一块烧红的炭。
“雪梨”——这个名字在前天系统弹出的新卷预告里出现过。
黑鲸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陆野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号码上方，停了两秒，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长音后，电话接了。
“陆先生，久仰大名。”
女声。
慵懒的，带着点沙哑的尾音像羽毛扫过耳廓。声调不高，却莫名地让人后背发紧——那种感觉，就像在深夜的巷子里突然听见高跟鞋敲地的脆响。
“你谁？”陆野靠进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灯管。
“名字不重要。”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解决你查不到的那个账户，顺便帮你把沈文博那个老狐狸拉下马。”
陆野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查黑鲸账户的事，连赵蓉都没告诉。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图什么？”他声音压低，目光扫过房门——没锁，虚掩着。
“图他欠我的。”雪梨的语气忽然冷了半度，“沈文博欠我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他派来的？”
沉默了两秒。
然后雪梨笑了。
那种笑法很轻，像玻璃杯沿碰了一下桌面，清脆又危险。
“你明天直播，我要给你送一份‘礼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礼物——”
嘟。
忙音。
陆野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对方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年龄，也判断不出背景噪音。
他正准备回拨，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图标忽然闪了一下。
陆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信号图标旁边，有一个极小的红点，正在微弱地闪烁。
那个位置——不是手机系统的状态图标。
是监听程序的标记。
前世做程序员的时候，他见过这种玩意儿。后台运行，图标伪装成信号强度，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
但陆野的眼神比普通人毒。
他没动。
手指继续悬在屏幕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节目组的人？还是沈文博的手已经伸到他手机里了？
电话里刚才说的那些话，全被人听去了？
陆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伸手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监听那头的人绝对想不到的事——
他把手机翻过来，用指甲抠开后盖，直接拔了电池。
塑料壳在指尖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SIM卡槽露出来。陆野用指甲把卡弹出来，放在台灯下看了看，然后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拉开的时候，里面躺着一张备用SIM卡——赵蓉上个月给他办的，说是“以防万一”。
陆野把新卡插进去，重新装好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盯着那个红点消失的位置，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想监听我？”他自言自语，“回去练两年。”
手机刚启动，铃声就炸了。
赵蓉。
陆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陆野！你跟谁通话了？！”
赵蓉的声音又急又尖，像是踩了电门。
“姐，你——”
“我刚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她打断他，“里面是沈文博行贿的证据！银行流水、项目回扣，还有他去年操纵收视率的合同副本！发件人的IP是海外的，根本查不到来源！”
陆野的眉头跳了一下。
匿名邮件。
海外IP。
雪梨。
“邮件还在你手里？”他问。
“在！我还没敢打开附件，万一是病毒——姐，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你跟什么人接触了？沈文博那边是不是已经察觉了？”
赵蓉一口气蹦出来三个问题，中间连喘气都省了。
“姐。”陆野打断她，“你说的那个邮件，发件人署名是什么？”
“署名？”赵蓉愣了一下，“没有署名，就是一串乱码。但邮件标题写着——‘给陆野的见面礼’。”
见面礼。
雪梨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也是这个词。
陆野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陆野？”赵蓉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你刚才到底跟谁通话了？”
“一个叫雪梨的人。”他说，“她主动找上我的，说要帮我查黑鲸账户，还要帮我搞沈文博。”
“雪梨？”赵蓉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你确定是雪梨？”
“怎么，你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赵蓉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我不认识，但这个名字……三年前，我追查那笔钱的去向时，在内部文件里见过一次。当时我以为是个代号，没在意。现在想想，她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三年前？”陆野坐直了身体，“就是你被雪藏的那次？”
赵蓉没说话，但陆野听见了她急促的呼吸声。
“姐，你听我说。”陆野的声音沉下来，“这个雪梨，要么是沈文博的对头，要么是比沈文博更危险的人物。但不管哪种，她找上我，说明我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
“你身上有什么？”
“不知道。”陆野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需要密码的文件夹，“但跟苏念有关，跟星光娱乐有关，跟原身那八百万有关。”
赵蓉深吸一口气：“陆野，你明天直播的时候，小心点。这个雪梨说要送你礼物，我不信她会无缘无故示好。”
“我知道。”
“还有——”赵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原身那八百万的事，你别再查了。有些水，真的会淹死人。”
陆野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汁，远处的霓虹灯在窗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灯。
陆野打开电脑，给温子谦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雪梨”这个代号，跟黑鲸有关。】
对面秒回：【陆哥，这名字我查过，查不到。所有信息都被人为抹除了，干净得不像正常人。但我可以试试黑进博文传媒的内部服务器，看看有没有相关记录。】
【行，注意安全。】
【放心，我的IP跳板比你的发际线还高。】
陆野：“……”
他关上电脑，正准备躺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微信消息。
苏念。
陆野点开一看——
苏念：【明天直播，你敢乱来，我就把你扔山里去。】
陆野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打字回复：【苏老师，你这话我截图了，到时候发微博。】
对面正在输入……
苏念：【你敢。】
陆野：【你说我敢不敢？】
苏念：【……闭嘴，睡觉。】
陆野：【苏老师晚安，梦里别忘了我。】
苏念：【滚。】
陆野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他拉过被子，正准备闭眼，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任务提示。
是红色警告。
边框在闪烁，像急诊室门口的红灯。
【警告：外部势力“雪梨”介入，宿主立场不明，任务难度提升。建议宿主保持中立，否则将面临双倍惩罚。】
陆野盯着那行红色大字，眉头拧成一股绳。
系统怕了？
这破系统平时发布沙雕任务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什么“让苏念叫亲爱的”，什么“当众公主抱”，一个比一个离谱。
现在碰到雪梨，居然开始建议“保持中立”？
“有意思。”陆野喃喃自语，伸手在系统界面上划了一下，关掉警告。
屏幕暗下去。
房间陷入黑暗。
陆野躺在枕头上，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涌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雪梨。
黑鲸。
八百万高利贷。
星光大厦302。
被监听的手机。
还有赵蓉提到的三年前那笔钱——那笔让赵蓉被雪藏三年的钱。
这些碎片像是被打散的拼图，每一块都带着锋利的边缘，不知道哪一块会割伤手。
“不管你是谁。”陆野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梦呓，“既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的霓虹灯还在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陆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他攥着被角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黑暗中，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明天的直播，我很期待。——雪梨】
屏幕亮了三秒，然后自动熄灭。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陆野没有看见这条消息。
但系统界面却在黑暗中默默弹出，记录下了这条信息的发送时间和IP地址——
然后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未知信息，已拦截。宿主睡眠中，明日08:00后显示。】
系统沉默了两秒，又加了一行字：
【警告：该信号源与黑鲸核心服务器存在关联。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夜色漫长。
而某些东西，已经在暗处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