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更烈了。
远处的闪电在云层里翻滚，那若有若无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像某种庞大机械运转的韵律。华清号战列舰的舰桥里，华清坐在舰长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面前的卷轴上。
她倒也没闲着，从诞生起这东西就跟着她——和那柄赤红古剑一样，都是与生俱来的装备。刚才一路突围顾不上细看，现在终于得了空，便从舰装空间中取了出来。
卷轴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通体呈旧纸的淡黄色，轴端镶着深色木料，触手温润，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标记，像一件还没落笔的空白画轴。华清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一阵，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索性直接展开。
打开的一瞬间，卷轴像被触动了什么机关，猛地从她手中脱离，自行飞到舰桥中央的空旷处悬浮停住，而后缓缓铺展开来。轴端向两侧延伸，画芯一点点露出——是一幅水墨山水，远山层叠，云雾缭绕，近处有一片平静的水域，水面上隐约可见几笔勾勒的舟影，整幅画意境清远，墨色浓淡相宜。
“这……什么情况？”华清愣愣地看着那幅自行展开的山水画卷，赤红眼眸里倒映着画中的墨色烟岚。
【简单来说，你可以把这幅卷轴理解为便携式镜面空间。】
系统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中，回复得极快，几乎就在她发问的同一瞬间。
“便携式镜面空间？”华清的大脑蒙蒙的，这个词组拆开每个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像一团雾。
【你可以理解为你自己随身携带的镜面海域。】
面对华清那副明显没转过来的表情，系统再次给出了更直白的解释。
“哈？”华清先愣了一秒，随即表情转向震惊，“镜面海域？！是我理解中塞壬的那个镜面海域吗？”
【对。】
系统非常简洁明了地回了一个字。华清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脑内正掀起一场海啸。镜面海域——那东西是实打实的空间科技，相当于在原本的世界上硬生生挂了一个独立的小宇宙。塞壬靠这东西部署兵力、隐蔽基地、进行各种超常规的战术操作，是游戏里最核心也最神秘的技术设定之一。
而现在，她手里这幅卷轴，就是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镜面海域。
随时随地的，钻进去就能避难的那种。
“那系统，对这个镜面空间的控制权是怎么算的？”华清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像个刚拿到新玩具又怕弄坏的孩子。
【完全归属于宿主。这是您的小世界，您对这片镜面空间拥有绝对支配权。】
朱红色的双眼瞬间冒出金光。华清从舰长位上弹起来，几步走到那幅展开的山水画前。她绕着漂浮在空中的画卷走了一圈，从各个角度打量它——侧面看时画芯薄得几乎像一道光，正面看却又墨色沉厚，远山近水层次分明。
她站在画的正前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画的表面，一道如水波般的金色光晕从触碰点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画芯泛起细密的涟漪，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击中。
华清感受着那道能量波动，温热的，带着某种呼唤般的牵引力。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大跨步迈了进去。
画卷表面金光一闪，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其中。
华清的身影没入画卷之后，舰桥中央的画轴依然安静地悬浮着。一道全息投影在舰长位旁亮起，白毛红瞳的小萝莉长征出现在光束中。她歪了歪头，看着那幅漂浮的山水画，沉默了两秒钟，赤红竖瞳里数据流快速掠过。
随后她接管了舰体的控制权。主屏上的海图刷新，航向维持稳定，各子系统进入自动巡航模式，警戒系统提升至二级——在主人进入镜面空间的这段时间里，她要为整艘战舰保驾护航。
而此时，画卷内部。
华清迈过那道金色光幕的第一感觉是——空旷。
纯白色的空间无限延伸，不分天地。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同一种均匀的、没有纹理的白色。远处没有地平线，近处没有任何参照物，整个空间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白纸，而她就是不小心滴上去的那一滴墨。
华清站在原地，那种脚踏虚无的感觉让她脚底微微发痒。她试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落在某种看不见的平面上，触感坚实却不真实，像是踩在一层绷紧的薄膜上。
“这地方……”她自言自语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尾巴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像撞在了一堵冰冷的墙上。她立刻转身。
两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
一座稳稳地扎根在地面上，另一座则倒悬着挂在天空中，尖顶相对，遥遥呼应。两座塔的表面都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回路，那些纹路缓慢地明灭着，像某种沉睡生物的脉搏。
“这难道是……主机塔？”华清心中冒出这个词。穿越前她看了不少舰娘同人，其中有一条分支路线是主角变成塞壬——那些文里总会出现类似的建筑设定。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所以这主机塔有什么用？我一个舰娘要主机塔干嘛？”
【这玩意儿叫协议主机塔。通过它，你可以像玩RTS游戏一样进行扩张与建设——建造设施、生产单位、部署防御，所有功能都从这座塔开始。】
“好吧，应该理解了。”华清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触碰那座地面上的黑色金字塔。她的指尖接触到塔面的瞬间，一道全息屏幕在她面前展开——极简的界面，几个主要按钮排列整齐，像穿越前用过的电脑桌面。
摸索并不麻烦，操作逻辑相当直觉化。她很快就翻出了主机塔的全部信息：
协议主机塔·LV1
·
电力产出：100/日
·
资源产出：0/日
·
当前电力储备：0
·
当前资源储备：0
·
可建造项目：无（电力/资源不足）
华清嘴角抽了抽。一级主机塔，每日调动上限一百度电，资源方面更是——零。她两手空空，一座塔孤零零地杵在这片纯白空间里，想建什么都建不了。
“合着我这是拿了块地皮，但连砖头都得自己挣？”她叉着腰仰天长叹了一声。
不过很快她就振作起来，又调出全息屏幕，在设置栏里翻了一阵。她找到“空间视觉模组”选项，点击确认。
一阵数据流从天空与地面同时流过，像无数条银色的溪流冲刷着纯白的画布。然后色彩出现了——蔚蓝的天空缓缓浮现，几缕薄云在天际游走；脚下生出浅灰色的平整地面，远处隐约勾勒出起伏的地平线轮廓。虽然不是真实的风景，但总算有了天与地的分别。
“嗯，果然还是这样看着舒服。”华清双手叉腰，满意地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办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正打算再仔细研究一下主机塔的其他功能，忽然感觉整个空间轻轻震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是外界的舰体传来的震动。
华清神色一凝，转身迈步穿过金色光幕，从画卷中走了出来。那幅山水画在她身后自动卷合，落回她掌心，触手温热。
舰桥里，长征的全息投影正站在主屏前，周身的数据流流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什么情况？”华清快步走到主控台前。
长征没有回头，赤红竖瞳盯着海图上那些正在靠近的光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紧绷：“雷达接触，数量十。战列舰三艘，航空母舰两艘，其余轻型舰艇五艘。距离一百二十公里，已进入我舰反舰导弹打击范围。”
华清的目光顺着海图看去。那些代表敌舰的光点正从西南方向呈扇形逼近，编队阵型整齐，航行速度稳定。塞壬的量产舰队，而且是有航母和战列舰的核心编组，比之前遭遇的那些杂兵级别高出不少。
“目标分配完成。”长征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速划过，“二十枚反舰导弹，覆盖敌方编队全部十艘目标。是否授权发射？”
华清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卷轴，又抬头望向主屏上那些逼近的光点。她将卷轴收回舰装空间，坐回指挥官座椅，双手搭在扶手上，赤红眼眸里映着海图上那些闪烁的敌影。
“发射。”
长征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极细微的一个弧度，又在眨眼间恢复平直。她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清冷如霜雪落地：
“反舰导弹发射。二十枚齐射。”
位于华清号战列舰舰尾的导弹垂发井盖依次打开，模块化发射单元内的导弹在电信号触发的瞬间点火升空。二十枚导弹拖着细长的白色尾迹冲入暴风雨的夜空，在空中展开编队，各自锁定目标，而后俯冲而下。
海面远处，爆炸的火光相继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记录，保存。”长征清冷的音色在舰桥里响起，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而华清透过舰桥的舷窗，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二十朵依次绽放的赤红之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风雨依旧。但她的心比刚才稳了一些。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