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跪安 > 第9章 裴砚

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京城的夜景,车流像金色的河,在脚下蜿蜒。沈微露靠在玄色真皮椅里,指尖捏着一份刚签完字的并购文件,眼尾因为疲惫而微微泛红。
何素墨跪坐在她身侧的地毯上,面前是一只小小的红泥茶炉。炭火温吞,紫砂壶嘴冒着袅袅白烟,茶香是陈年普洱的醇厚,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在空调房里织成一张安静的网。
"主人,"他斟了一杯,双手奉上,杯沿刚好抵在她唇边,"安神茶,加了桂圆。"
沈微露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目光没离开文件:"叶家那栋别墅,让可骆去收。我不要,卖了,钱捐给女童助学基金。"
"是。"
"还有,"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阮临今天翻我院墙的事,告诉安保,下次再让他翻,就通电。"
何素墨垂着眼睫,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是。"
办公室很大,外间是办公区,里间连着休息室。此刻里间的门虚掩着,从沈微露的角度,能看到一片浓沉的黑暗。
她忽然皱了皱眉。
何素墨也察觉到了,脊背瞬间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放下茶盏,手已经摸向腰后的短刃——那是沈家训练营里出来的标配,薄如柳叶,淬过麻药。
"别动。"沈微露按住他的肩。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走到里间门口,她猛地推开门。
台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晕里,一个男人坐在她的休息沙发上,长腿交叠,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他穿了身炭灰色三件套西装,马甲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衬衫领口挺括,系着深酒红色的领带。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从书页上方抬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沈微露的呼吸滞了一瞬。
"十年不见,"裴砚合上书,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沈大小姐的防备心,退步了。我在这儿坐了四十分钟,你的狗才发现。"
何素墨已经闪身挡在沈微露面前,短刃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眼底的杀意:"你是谁?"
裴砚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何素墨的肩,落在他的锁骨上,他刚才解了两颗衬衫扣子散热,领口微敞,露出那两枚已经结痂的暗红色咬痕,像雪地里落了两瓣残梅。
裴砚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唇角只牵起细微的弧度,眼底却没有温度:"沈家的家教,还是这么粗鄙。标记家奴,用咬的?"
"裴砚,"沈微露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的地方,谁允许你进来的?"
"你的地方?"裴砚站起身。
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西装剪裁贴合得近乎严苛,每一寸布料都透着教养与距离感。他走近两步,何素墨的刀锋立刻抵上他喉结,他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只是一片落叶。
"裴家与沈家,隔着三条街,"裴砚低头,看着何素墨,语气像在点评一件不够完美的瓷器,"但裴家的钥匙,能开沈家所有的门。你不知道?"
何素墨握刀的手指青筋暴起。
"素墨,"沈微露出声,"收刀。"
"主人……"
"收刀。"
何素墨咬牙,缓缓收刀,退后半步,却死死盯着裴砚,像一头被抢了领地的狼。
裴砚这才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泛黄的纸页,边角有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他两指夹着,递到沈微露面前:"你母亲沈夫人,二十年前把沈家码头三成的股押在裴家,换你十六岁前的一条命。现在,到期了。"
沈微露没接。
她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裴砚的脸。十年了,这张脸比记忆中更冷,轮廓更锋利,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墨玉。她记得十六岁那年,裴家老宅的梅花树下,她踮着脚去扯他的领带,被他拎着后颈皮拎下来,语气淡漠:"沈微露,再闹,我就告诉你母亲。"
那时她恨他古板,恨他无趣,恨他永远衣冠楚楚,永远滴水不漏。
现在她才明白,这种人的可怕之处——他不用跪,不用疯,他只要站在那儿,用规则织一张网,就能让人无处可逃。
"裴家主想要什么?"沈微露问,"钱?码头股份现在市值翻了三倍,裴家不亏。"
"我要你。"
空气骤然安静。
何素墨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手指再次摸向腰后的刀。
裴砚却在这时微微俯身,金丝眼镜的链条垂下来,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冷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带着沉香木般幽冷的气息:
"跟我回裴家老宅,住一个月。一个月后,股份还你,婚约作废。"沈微露瞳孔微缩:"婚约?"
"你十六岁那年,"裴砚直起身,整理袖口,露出腕上一串深色的沉香珠,"在裴家祠堂,亲口答应的。忘了?"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何素墨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少年紧绷的侧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咬痕太浅了,沈家的狗。要是裴家的,至少得磕在骨头上。"
说完,他推门而出,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收鞘的刀。
门合上的瞬间,何素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沈微露的鞋尖,浑身发抖:"主人……奴、奴可以去学……奴可以烙在骨头上……主人别不要奴……"
沈微露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何素墨,又看着手里那份泛黄的婚书,指尖在"裴砚"两个字上缓缓摩挲。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她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