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码头扩建项目的竞标会,设在京城商会顶层。
能进这间屋子的,全是圈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长桌铺着墨绿色丝绒,两侧各坐七八人,空气里浮着雪茄、古龙水和金钱的味道。裴砚坐在主位右侧第一个位置,一身炭灰色三件套,马甲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标书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腕上那串沉香珠。
他在等。
这个项目他布局了半年,从土地审批到航道规划,全是他的人。裴氏需要这个码头,就像鲨鱼需要血。他算过,在场没人能跟他争——沈家刚收回股份,现金流不稳;顾家向来不碰海运;其余几家,连入场券都不配。
直到沈微露推门进来。
她穿了身玄色丝绒旗袍,领口高到下颌,却在一侧开了道细衩,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大腿。外面罩了件墨狐大氅,由何素墨亲手替她褪下,叠好,搭在椅背上。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在狐裘上停留了半秒,才垂手退到她身侧。
裴砚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沈大小姐也对码头感兴趣?"他抬眼,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
"裴家主能来,我不能?"沈微露在他对面落座,何素墨立刻单膝点地,跪坐在她椅边,从保温壶里倒出参茶,试了温度,双手奉上。
她没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唇瓣擦过他指尖。
裴砚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移开,落回标书。可沈微露眼尖,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竞标开始。
前面几轮,小角色们很快被刷下去。价格叫到五亿时,场上只剩裴砚和沈微露。
"五亿三千万。"裴砚开口,声音稳得像磐石。
"六亿。"沈微露眼皮都没抬,何素墨正替她揉捏后颈,她微微侧头,露出一段白皙的颈线,像只餍足的猫。
裴砚皱眉。
这价格已经超出他预算线,但还在可控范围。他加了:"六亿五千万。"
"八亿。"
全场哗然。
裴砚猛地抬眼看她。沈微露终于正眼瞧他,唇角勾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恶意,像猫看着笼子里的鸟。她伸手,何素墨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她手里。她把文件轻轻推到桌中央,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裴家主,三天前,裴氏刚在西北投了个光伏基地,占压资金十二亿。银行授信额度,本月已经用到顶了吧?"
裴砚瞳孔骤缩。
这件事是机密,连裴氏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她怎么——
"还有,"沈微露歪了歪头,何素墨立刻会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银匙,舀了块蜜瓜,递到她唇边。她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唇角,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航道局的刘局长,是我奶奶的学生。他让我带句话——裴氏报的那个环评方案,数据好像有点问题,得重新审。"
她笑得无辜:"再审,起码拖三个月。三个月的利息,裴家主算算?"
裴砚的手指攥紧了那串沉香珠,珠子硌在掌心,生疼。
他盯着她,盯着她唇上那点水光,盯着何素墨跪在她脚边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盯着她旗袍开衩处那一截雪白的大腿。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会议室的暖气开得太足,足得让他想扯开领带。
"八亿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裴砚没举牌。
他不能举。资金链是死穴,环评是绞索,沈微露把刀抵在他动脉上,还笑着问他疼不疼。
"八亿两次。"
裴砚闭上眼。
"八亿三次!成交!恭喜沈氏集团!"
掌声响起。沈微露站起身,狐裘重新披上肩头,何素墨替她系好带子,手指在她颈后停留了一瞬。她转身往外走,经过裴砚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裴家主,你佛珠断了。"
裴砚低头。
腕上那串沉香珠,不知何时崩开,珠子滚了一地,在墨绿色地毯上弹跳,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他掌心,只剩一根空荡荡的绳。
他竟攥得太紧,生生扯断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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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没人。
沈微露推门进去时,裴砚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瓷杯。他脱了西装外套,马甲还穿着,后颈却出了一层薄汗,发丝贴在皮肤上,那股子禁欲的壳终于裂了道缝。
"裴家主好雅兴,"沈微露反手锁了门,"输了标,还有心情喝茶。"
裴砚没回头,声音沙哑:"你来做什么?炫耀?"
"来拿我的东西。"
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像踩在他神经上。她停在他身后,伸手,从他西装内袋里抽走了那份对赌协议——上午他签字的那份,她故意"忘"在他这里了。
抽纸的瞬间,她的指尖擦过他腰侧。
裴砚猛地一颤,像被烫到。
沈微露动作顿住了。
她没退,反而又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拳,她能闻到他身上沉水香混着汗水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像铁,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小腹上。
硬得发烫。
空气凝固了三秒。
裴砚终于转过身。他眼底红得吓人,金丝眼镜后的棱晶碎得干干净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退,想逃,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那根东西抵着她,跳了一下。
沈微露笑了。
她抬手,摘了他的眼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裴砚的眼睛彻底暴露在她面前——里面有暴怒,有羞耻,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欲念。
"裴砚,"她把眼镜腿抵在他喉结上,慢慢下滑,滑到锁骨,滑到心口,最后停在他马甲第三颗扣子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这里……硬了。"
"砰!"
裴砚手里的青花瓷杯被捏得粉碎。
碎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出去。"
"我不。"
沈微露把那份对赌协议拍在他染血的掌心里,指腹按进他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她凑近他耳边,舌尖几乎舔上他的耳廓:
"裴家主,这才第一周。你猜猜,到月底的时候,你会跪在哪儿求我?"
她说完,把眼镜塞回他衬衫口袋,转身就走。
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裴砚跪在了满地的瓷片和血泊里,不是向她跪,是腿软得撑不住身体。他低着头,碎发遮住眼睛,肩膀在发抖,掌心的血滴在地板上,像一朵朵开败的红梅。
沈微露没回头,只是弯了弯唇。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一室狼狈。
门外,何素墨还跪着,见她出来,立刻起身撑伞。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沈微露唇角那抹餍足的笑,低声问:"主人,裴家主他……"
"他快疯了。"
沈微露走进电梯,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抬手,把刚才碰过他唇瓣的指尖,慢条斯理地舔了干净。
"素墨,"她说,"明天开始,每天给裴家主送一份标书。不用别的,就送我沈氏新项目的企划书,让他看看,我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他最在意的生意,全抢过来的。"
"是。"
"还有,"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闭上眼,声音慵懒,"送一支新的沉香珠串。就说是我赏的——让他攥着,别再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