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在书房里待了三天。
窗帘紧闭,分不清昼夜。书案上堆着七份终止合作的函件,三份银行催贷通知,还有一份被捏得变形的、沈微露亲笔签名的对赌协议。他扯掉了领带,马甲扔在地板上,衬衫扣子崩开三颗,露出苍白的胸膛和起伏的腹肌。
他手里攥着那串沈微露送的沉香珠,珠子已经被他盘得发烫,指腹摩挲着纹理,像摩挲着某个人的皮肤。
身体又热了。
裴砚闭上眼,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想起竞标会休息室里,她指尖抵着他喉结往下滑的触感;想起她摘他眼镜时,长发扫过他耳廓的痒;想起她说"你赢了"时,眼底那抹戏谑的光。
"……该死。"
他低咒一声,一拳砸在书案上,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动。可疼痛压不住下腹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偷拍的照片上——沈微露在商会门口,何素墨正跪在她脚边替她系鞋带,她微微低头,侧脸在日光下像一尊玉佛。
裴砚盯着那张照片,呼吸越来越重,手指不受控制地探向皮带扣——
"咔嚓。"
窗户响了。
裴砚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向抽屉里的枪。可翻窗进来的人比他更快,一脚踩在他书案上,酒红色的西装裤蹭过那份对赌协议,留下一道褶皱。
阮临拎着半瓶威士忌,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扫了眼裴砚敞开的衬衫和泛红的眼尾,忽然笑了,笑得恶劣又痛快:"裴家主,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条发情的狗。"
"滚出去。"裴砚声音沙哑。
"滚?"阮临不滚,反而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露出心口——那里有一个清晰的烙印,是篆体的"沈"字,周围还环绕着一圈齿痕,已经结痂,却永远消不掉,"看见了吗?大小姐三年前赏的。那时候我比你疯,想绑她,结果被她按在惩戒室里,亲手烙的。"
他指尖抚过那个烙印,眼神痴迷:"烫下去的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完了。可现在——"他凑近裴砚,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酒气和血腥,"我每晚摸着它才能睡着。裴砚,你知道被主人标记是什么滋味吗?是疼,疼完了是爽,爽到骨头缝里,爽到你想把命都给她。"
裴砚死死盯着那个烙印,瞳孔紧缩。
"你以为你在跟她斗商战?"阮临一脚踢开书案旁的垃圾桶,里面全是揉皱的纸巾,狼藉一片,"你早就输了。从你喉结红的那天起,你脑子里就全是她了。你这几天,想着她弄了自己多少次?三次?五次?还是——"
"闭嘴!"裴砚暴起,一把掐住阮临的脖子,眼底血红。
阮临不躲,甚至还在笑,笑得喘不过气:"掐啊……掐死我,你也改变不了……你裴砚,京城最矜贵的裴家主……现在就是个想着沈微露发情的废物……"
裴砚的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阮临眼底那片疯狂的清醒,忽然觉得恐惧——不是怕阮临,是怕阮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想要她看你一眼吗?"阮临掰开他的手指,声音忽然轻了,像魔鬼的低语,"那就先把自己毁了。把你这身裴家主的皮扒了,把你那点可怜的体面踩碎,跪着爬过去,求她给你个印。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而且——"他舔了舔唇,"活得比谁都爽。"
裴砚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典籍哗啦啦砸了一地。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书案上那份对赌协议,看着阮临心口那个狰狞却虔诚的烙印。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砚儿,微露那孩子……你要护着她……"
他护了吗?没有。他拿她当对手,当猎物,当必须征服的城池。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连她的狗都算不上——何素墨能跪在她脚边,阮临能戴着她的烙印,而他裴砚,连递链子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吵死了。"
两人猛地转头。
沈微露站在窗外,一身月白寝衣,披着墨狐大氅。她身后,何素墨单膝跪在窗棂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撑住檐角,稳得像一座山。夜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纷飞,她看着屋内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一个握着刀(阮临刚才扔给他的),一个袒露着烙印,笑得慵懒又矜贵:
"裴砚,你要么划下去,要么把刀放下。我的狗,不需要自残。"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下颌,目光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需要的是——自觉把链子递到我手里。"
裴砚看着她,看着她身后何素墨忠诚的眼神,看着阮临瞬间跪下的姿态。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尖抵着自己心口,已经刺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衬衫。
他忽然扔了刀。
"哐当"一声,金属砸在地上。
裴砚走到书案前,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份文件——那是裴氏核心产业51%的股权转让书,受益人那一栏,他三天前就签好了"沈微露"三个字。只是他一直没勇气递出去。
他双手捧着那份转让书,走到窗前,在满地狼藉中跪下,高举过头顶。他的衬衫敞着,心口那道血痕还在渗血,金丝眼镜早就碎了,碎发遮住眼睛,整个人狼狈得不像那个运筹帷幄的裴家主。
"……主人。"
他闭上眼,眼泪滑下来,砸在地板上,像一场迟来的雨。
"链子,"他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递来了。求您……给我个印。哪里都行。让我……做您的狗。"
沈微露没接那份转让书。
她只是伸手,从窗棂上探进来,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她看着他眼底那片彻底碎裂的骄傲,看着那滴还没干的眼泪,看着他被欲望和绝望烧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裴砚,"她轻声说,"你叫我什么?"
"……主人。"
"大点声。"
"主人!"裴砚猛地提高了声音,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求主人……收下裴砚!"
沈微露终于接过那份转让书,随手扔给身后的何素墨。然后她伸手,指腹擦过他心口那道血痕,沾了血,按在他唇上。
"乖。"
她说:
"明天日出前,我要在你锁骨上,看见我自己的名字。何素墨,你教他怎么烙。"
何素墨在窗外垂首:"是,主人。"
阮临跪在裴砚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拍了拍裴砚的肩:"欢迎啊,裴家主。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裴砚没理他。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沈微露收回手,看着她把沾血的指尖在狐裘上擦了擦,看着何素墨抱着她跃下窗棂,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血,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她按下的血印。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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