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跪安 > 第14章 晨起

沈微露醒来时,床前跪着三个人。
何素墨在最左边,已经跪了不知多久,手里捧着她的晨袍,目光低垂,像一尊安静的玉像。阮临在右边,一身酒红色丝质睡袍——他昨晚翻墙进来就没走,直接睡在地板上,此刻正用手支着下巴,笑得慵懒又危险。裴砚在中间,换了身素白的中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那枚新鲜的、暗红色的"沈"字烙印,跪姿僵硬得像块木头。
"主人醒了。"何素墨第一个开口,膝行上前,晨袍抖开,像一朵盛开的云,"今日有商会例会,穿月白旗袍可好?"
"大红才衬大小姐,"阮临懒洋洋地插嘴,从身后拎出一条石榴红的裙子,领口开得极低,"我让人从江南新送来的云锦,大小姐穿上,裴家那些老狐狸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沈微露没理他们。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裴砚身上:"你跪中间做什么?"
裴砚浑身一僵。他不知道该跪哪儿,何素墨昨晚教他"离床三步",阮临今早踹他"滚远点",他折中选了中间,显然选错了。
"奴……"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奴不知规矩……"
何素墨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半寸,给裴砚让出位置。
裴砚膝行过去,动作笨拙,差点撞到床柱。他跪在何素墨身侧,额头抵着床沿,露出后颈一截苍白的皮肤,像只刚被捡回来的、还没学会摇尾巴的野狗。
阮临嗤笑一声:"新来的,跪都不会跪。裴家主,你这辈子除了发号施令,还学过什么?"
"他学过怎么输给我,"沈微露伸手,阮临立刻把那条红裙子递上来,她却没接,而是点了点何素墨手里的月白旗袍,"就这个。"
阮临被晾在那儿,挑了挑眉,把红裙子随手扔在裴砚头上:"盖着吧,反正你也用不上。"
裴砚没动,任由那团艳红的布料盖在头顶,像一顶滑稽的冠。
早膳设在露台上。
沈微露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份吃食。何素墨捧的是碧粳米粥,配一碟胭脂醉虾,虾壳都剥好了,整整齐齐码在瓷盘里。阮临端来一笼蟹黄汤包,热气腾腾,他亲手夹了一个,在嘴边吹了吹,递到沈微露唇边:"大小姐,张嘴。"
裴砚面前只有一碗清汤面,是他自己端来的——他还不懂沈微露的口味,只能按自己的习惯准备。
沈微露看了眼那碗面,又看了眼裴砚。
"喂我。"她说。
裴砚愣住。他看看筷子,又看看沈微露的唇,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颤抖着夹起一筷子面,面条滑溜溜的,在半空中晃荡,汤汁滴在他素白的中衣上,洇出一团湿痕。
"裴家主,"阮临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你拿笔的手,怎么连筷子都握不稳?"
裴砚没理他。他屏住呼吸,把面条递到沈微露唇边,动作僵硬得像在喂炸药。
沈微露就着他的手吃了,舌尖不经意地擦过筷子尖。裴砚猛地一颤,筷子差点脱手。
"难吃,"沈微露说,"明天跟何素墨学。"
"……是。"裴砚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何素墨适时地递上温热的帕子,替沈微露拭唇,目光扫过裴砚时,带着点前辈的宽容,又带着点占有欲的警惕。
商会例会在巳时。
沈微露起身,何素墨立刻跪下去,替她换鞋。阮临凑上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大小姐,今天裴氏那个老头子要闹,我帮你准备了十份黑料,够他死三遍。"
"放着,"沈微露说,"裴砚,你跟我去。"
阮临挑眉:"他?他现在出去,裴氏那群人不得疯了?"
"就是要让他们疯,"沈微露伸手,指尖点了点裴砚锁骨上的烙印,那动作带着明显的宣示意味,"让所有人都看看,裴家主现在是谁的狗。"
裴砚浑身一震,随即跪下去,额头抵着她鞋尖:"是,主人。"
阮临的脸色变了变,忽然也跪下去,抱住沈微露的腿,声音带着委屈:"大小姐,那我呢?我昨晚帮你查了半宿的资料……"
"你在家抄《男德》,"沈微露踢了踢他的膝盖,"一百遍。抄不完,今晚不许翻我院墙。"
"《男德》?"阮临瞪大眼,随即笑得邪气,"大小姐,那玩意儿我八岁就倒背如流了。要不我抄《侍君录》?或者给您写首艳诗?"
"就抄《男德》,"沈微露头也不回,"一百遍,一字不许错。何素墨,盯着他。"
"是,主人。"何素墨垂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微露带着裴砚走了。
露台上,何素墨慢条斯理地收拾碗筷,阮临趴在石桌上,捏着笔,一脸生无可恋。
"喂,"阮临忽然开口,"新来的那个,主人是不是太宠他了?"
何素墨把裴砚那碗没动几筷子的清汤面倒进垃圾桶,声音平静:"主人宠谁,谁就是靶子。裴砚现在出去,裴氏那群人会撕了他。"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阮临,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你当年被烙的时候,主人也没带你出门。你嫉妒什么?"
阮临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笑得趴在桌上直拍石面:"哈哈……何素墨,你果然才是最毒的那个!"
何素墨没笑。
他只是看着沈微露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触碰自己锁骨上的咬痕,低声说:
"我只嫉妒……主人今天没让我喂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