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起了风。苏浅坐在老宅客厅里，面前摊着苏静那本典籍和段青冥的三根头发。透明密封袋搁在茶几正中，灵眼透过袋子看得见发丝表面附着暗紫色的微弱灵力残留，像凝结的血珠。
她把三根头发取出来，依照典籍上"血脉溯源术"的步骤分别以灵力包裹。第一根定位命理时辰，第二根追溯血脉源流，第三根留存备用。系统面板上进度条缓慢推进，预计完全解析需要十二小时。
沈渡坐在斜对面处理赵伯后事和顾家崩塌的善后。他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消息一条接一条——刘美琴的直播证词已经全网发酵，顾氏集团当天宣告破产清算，顾北辰和林婉儿的追逃令发出了，但两人均下落不明。
晚上十点，苏浅收起三根头发准备上楼继续修炼。刚走到楼梯口，忽然浑身汗毛倒竖，灵眼猛地自动激活——门外有人。不是段青冥那种冰冷刺骨的煞气，但气息极为强大，介于四阶到五阶之间，灵压浑厚绵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和她自己的血脉一模一样的熟悉感。
苏浅的手攥紧了楼梯扶手。
沈渡也站了起来，但不等他走到门边，外面的人自己开口了。
"小浅，开门。我是静姨。"
声音清亮干脆，和她母亲录音里的嗓音如出一辙，但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利落感。苏浅快步走到门前，从猫眼望出去——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短发利落，面容和她母亲苏雅简直一张脸，但眉眼间的神色更锐、更沉，像一把养了二十年刚刚出鞘的刀。
苏浅拉开了门。
苏静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弯，眼圈在门口的灯底下泛了一层薄红。
"长这么大了。"她说。
苏浅站在那里看着这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她脑子里闪过苏静十九岁那年抱着初生的她说"那孩子"的模样——那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她在母亲那封信里读到时只能靠想象来拼凑画面。而此刻真人就站在她面前，风尘仆仆、气息沉稳，眼角那道细纹里埋着二十年的隐姓埋名。
"你先进来。"苏浅侧身让路。
苏静跨进门槛的瞬间，整座老宅的煞气屏障微微震颤了一下——血脉之间的共鸣让阵法识别了"亲友"身份，屏障非但没阻挡她，反而膨胀了一圈，屋内的阳气浓度悄然攀升了几度。
她目光扫过客厅，在沈渡脸上停了一瞬。
"槐花。"沈渡开口，语气平静但透着慎重，"终于见面了。"
苏静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径直走到茶几边坐下。她看了一眼桌面摊开的典籍，又看了看那三根头发的封装袋，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些。
"修为刚入门，但动作挺快。"她抬眼看苏浅，"段青冥的头发你拿到手了，血脉溯源术在跑？"
"还要十二个小时。"
"够用了。"苏静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牛皮本放在茶几上，"二十年，我把他所有藏身过的地点、联系过的线人、做过的每一笔改命交易全在这上头了。你今天拿到溯源结果之后两相对照，他跑不了。"
苏浅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盏旧台灯的光对望。
"静姨。"苏浅问出了憋在心里最久的问题，"当年你替我挡的那一劫，到底是什么？"
苏静沉默了几秒钟。台灯光把她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那双和苏雅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翻涌过很多层东西。
"段青冥二十年前在挑'献祭血脉'。"她说，"他要找一个命格特殊的年轻人，杀了取血炼器，帮他突破七阶瓶颈。当时符合条件的候选人有三个——顾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林家的一个旁支女儿、还有你。"
苏浅的心头一紧。
"苏雅知道这件事之后来找我。"苏静的语速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很久的事，"她求我救你。我说唯一的方法就是让段青冥'换目标'——把你的命数转到我身上，让他以为'那孩子'是我。代价是血脉反噬咒永久绑定在我和你的命格之间，你活着我就会承受一半的反噬副作用。"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半度："苏雅抱着你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她把你交到我手里，让我给你取个小名叫'那孩子'，说这样以后不管谁查起来都只以为是苏家姐妹间的一个玩笑称呼，不会联想到命数转移的事。"
"然后我就走了。"苏静垂下眼，"带着段青冥的目标走了。我去国安自请调了身份，用槐花做代号隐姓埋名查了他二十年。段青冥果然以为我是'那孩子'，追着我打了很多年。我修为不如他，但跑得快——他追不上我，又不舍得放弃，就这么耗了十年，他的瓶颈期错过了。"
苏浅攥着膝盖上的裤料，指关节发白。
"后来他反应过来了。"苏静抬起头，"他查到真正的'那孩子'是你，但血脉反噬咒已经成型。杀你等于自杀，所以他换了个方法——布局逼你身边的人出事，让你孤立、崩溃、主动消耗寿元。你妈苏雅就是第一个被他布局害死的。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浅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三根头发，赵伯的鸭舌帽还放在老宅门厅的鞋柜上，是她今早从祖坟带回来的。帽檐上沾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静姨。"她的声音很低，"我们一起弄死他。"
苏静看着她，忽然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稳，掌心温热，灵力平和地渡入了一缕——苏浅瞬间觉得体内灵力运转速度快了将近一倍，系统弹出提示：【血脉灵力共鸣激活。修炼速度再提升100%，持续至与施术者分离。】
"弄死他。"苏静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沈渡一直坐在旁边没插话。此刻他站起来，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个人："林婉儿找到了。昨晚凌晨在城郊国道被巡警拦下，精神恍惚，口中反复念着一句话——'
'"他说下一个是我。"'
苏浅和苏静同时看向对方。
段青冥在清"名单"上还活着的人。林婉儿、顾北辰都是顾家一系的残余血脉，留着对他没用，全灭了才干净。
"下一个是林婉儿。"苏静站起身，"段青冥灭口的顺序是按名单倒序走的。周明远、赵明川、孙丽芬、周国栋、刘美琴——然后林婉儿，顾北辰，顾老爷子。活口清完了他就会全力对付我和沈渡。你最后。"
苏浅也站了起来："林婉儿在哪个位置？"
"城郊分局临时安置点。"沈渡说，"但消息压不住，段青冥的线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苏浅转头看向苏静。姨母的修为在四阶到五阶之间，加上她自己和沈渡的阳气屏障，三个人联手未必拦不住段青冥一次出手。
"去接林婉儿。"苏浅说，"送到老宅来，放在我的风水阵范围里。她活着一分，段青冥就多一份'灭口工作量'，他的精力越分散，我们集中突破他命格破绽的机会就越大。"
苏静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亮光。
"长大了。"
苏浅把那三根头发收进内袋，把苏静带回的牛皮本揣进外套，和沈渡、苏静三个人同时跨出老宅大门。
夜风灌进来，老宅的槐树在院子里剧烈摇晃。
段青冥在做最后的清场。
而她这边，三个人的力量终于汇合了。
【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城郊分局劫人——段青冥果然出手了，术法凝成实质化的暗紫色箭矢直取林婉儿！苏浅、苏静、沈渡三人首度联合作战：苏静扛住正面攻势，沈渡用阳气护住防御，苏浅在后方全力完成血脉溯源术的最后解析——段青冥的命格破绽，在这一刻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