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窗外天刚蒙蒙亮,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灵力瞬间运转全身警戒状态。敲门声一下接一下,是沈渡的节奏。

她拉开门。沈渡面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凤凰山半山腰土地庙的侧面墙壁被人用黑色墨水泼了大片,纵横交错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灰墙,乍一看像某种符咒的变体。

"段青冥放的。"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刘美琴二十分钟前当庭作证了,证词被全网直播。她供述了和段青冥直接对接的七次改命交易,其中三次涉及人身伤亡。警方已经启动红色通缉令追查段青冥的户籍身份。但——"

他把照片放大。苏浅看清了蛛网符咒中心那个极其潦草的图案,是一朵槐花的轮廓,被黑色的墨迹从正中劈成了两半。

"他在定位槐花。"苏浅的血一下冲上头顶,"他在用定向追踪术锁定苏静的位置。土地庙是你我他都知道的苏家祖坟入口,他找不到苏静本人,就反推所有和苏静有关的地点——祖坟、老宅、七月落茶馆。他在一个个试。"

沈渡点头:"刘美琴的证词打草惊蛇了。他现在不装了,直接暴力破局。赵伯——"

苏浅已经冲出了门。

沈渡开车。从市区到凤凰山脚下只用了十七分钟,苏浅一路在后座运功修复背伤、蓄积灵力。她心率快得发慌,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灵眼扫过沿途的一切都带了一层血色。

车停在山脚时苏浅推门就往上跑。台阶还是那条台阶,松林还是那片松林,但她穿过林间小道冲到祖坟前的空地上时,脚步猛地钉住了。

赵伯仰面倒在父母合墓前面的石板地上。鸭舌帽甩出去两三米远,铁铲断成两截横在身旁。他胸口一片暗红色洇开来,浸透了灰布褂子的前襟,正缓慢地往青石板的缝隙里淌。

苏浅跪下去。灵眼扫过赵伯全身——心脏还在跳,但极其微弱,口鼻间逸散的生命力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他身上有多处外力冲击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术法反复震荡全身脏器。

段青冥没杀他。留了半条命,是冲苏浅来的。

"赵伯。"苏浅把他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膝上,掌心贴上他胸口将灵力缓缓渡入护住心脉。沈渡随后赶到,他蹲下来查看四周,从石板缝里捡起一样东西递到苏浅面前。

一小块被攥皱了揉成团的牛皮纸。上面用血迹写了两个字:"庙里。"

苏浅抬头看向山腰那座土地庙。赵伯拼了最后一口气,在她父母墓前写下了这个提示。他把某样东西藏在了土地庙里。

苏浅转头对沈渡说:"你在这里护住赵伯的心脉,我进去看一眼就回来。阳气不要断,他的生命力在流失——坚持到我回来。"

沈渡没废话直接蹲下去将手掌覆在赵伯心口,金色阳气源源不断涌入老人体内。赵伯的呼吸粗重了一丝,眼皮微微动了动。

苏浅站起来往土地庙跑。小庙只有一人多高,供奉着一尊灰扑扑的土地公像,香炉里几根燃尽的线香歪歪斜斜插着。她蹲下来扫视整个庙内地面,灵眼逐寸排查灵力波动。

土地公像的底座下面有松动。

她把塑像轻轻搬开,底座压着一块青砖,砖缝里塞了一个防水油纸包。苏浅扯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和一张便条。便条上的字苍老颤抖,是赵伯的笔迹:

"槐花让我守的最后一样东西。大小姐,老宅后院的槐树根下第三块砖——柜子钥匙。属鼠的人才能打开那个柜子。属鼠。"

苏浅攥着那串钥匙,心脏猛地抽紧。属鼠的人才能打开的柜子。苏静留下的另一层保护机制,只有特定命格的人才能触发鬼锁的灵力验证。

她抱着油纸包冲回祖坟前。沈渡还跪在赵伯身边维持阳气输入,但老人的呼吸已经比刚才更微弱了。苏浅蹲下来再次渡入灵力,两股能量同时在赵伯体内流转,那道摇摇欲坠的生命丝线终于重新绷紧了一些。

赵伯的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混浊的眼珠费力地转过来对准苏浅的脸,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

"大小姐……庙里……拿到了?"

"拿到了。"苏浅攥着他的手,"你撑住,沈渡在给你续阳气,我马上叫救护——"

赵伯的手指动了动,极轻地反握了她一下。他用尽所有力气说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松针落地:

"槐花……她回来了。你们……都要活着。"

那只攥着苏浅的手松开了。

赵伯的眼睛闭拢,呼吸中断。沈渡猛地加大阳气灌注试图再拖住最后一线生机,但生命力丝线在他掌心下方无声断裂,化作淡白色的光点缓缓消散在晨风里。

苏浅跪在原地,赵伯的手从她掌心里滑落下去。她下巴绷得紧紧的,整个人一动不动。

沈渡的手还悬在老人胸口上方,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很久他缓缓收回手,蹲下来把赵伯的眼皮合好,调整了四肢的位置让他躺得更平整。做完这些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最后那句'槐花她回来了',是说苏静正在赶回来。段青冥在找她,她再回来找你。你要在她到之前,把老宅后院的柜子打开。"

苏浅没有应声。她蹲在那儿看着赵伯安详的面容,看着那片暗红的血迹正在晨光里慢慢干涸变黑。

这个人守了苏家四十年。守了苏静的秘密四十年。守着她母亲和姨母的布局四十年。到最后死在她父母坟墓前面,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她"活着"。

苏浅慢慢站起来。她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把赵伯的鸭舌帽捡回来扣在他侧脸旁边遮住他灰白的鬓角。然后她直起身转向沈渡。

"赵伯的后事要办。"她说,"但现在我不能停。"

沈渡看着她。苏浅的眼眶是干的,但眼底那层淡淡的光晕比平时亮得骇人——灵眼因为极端情绪波动而自发激增了感知范围,现在她连山下公路上驶过的每一辆车的颜色都能隔着几百米看个大概。

"好。"沈渡站起来,"赵伯我来安排人接下山。你去后院开柜。属鼠——属鼠的人。"

属鼠的人。

苏浅脑子里飞速翻过所有她认识的人。赵伯属鼠。她母亲苏雅属虎,苏静属虎。她自己属马。沈渡——她不知道沈渡的属相。

沈渡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掏出身份证晃了一下:"我一九九六年生,属鼠。"

苏浅的目光定在身份证的出生年份上。

属鼠的人。

赵伯守到最后,算准了她身边一定会出现一个属鼠的帮手。老宅后院那个柜子的钥匙,必须由属鼠的人持有才能打开灵力验证。

她看着沈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赵伯、苏静和她母亲布的这盘局里,沈渡始终被算在"变量"之外。赵伯选择属鼠的人作为钥匙持有者时,并不知道沈渡的存在。

但沈渡刚好属鼠。

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命理安排?

"走。"苏浅转身往山下走。经过赵伯身边时她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赵爷爷,你好好歇着。剩下的我来。

下了山沈渡打了电话安排人接赵伯的后事,然后开车直奔苏家老宅。后院的槐树在午前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荫凉,苏浅蹲在树下数到第三块砖,铁铲撬开,果然露出一个小型铁皮柜的顶部。柜门上一把老式铜锁,锁孔旁边嵌着一个极小的符阵,灵眼一照就显现出"子鼠命格验证"的字样。

苏浅把赵伯留下的钥匙递过去。沈渡接过来,指尖刚碰到钥匙柄,那个符阵就亮了——暗金色的光芒沿着铜锁边缘流转一圈,"咔嗒"一声锁自动弹开。

沈渡看了她一眼。苏浅点头。

他打开了柜门。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透明密封袋,装着三根头发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苏静的笔迹:"小浅,这三根头发是段青冥当年被我打伤时留下的。血脉溯源术可锁定他的DNA和出生时辰,拿到他全部命理信息,化煞反噬术就能从'蹭他'变成'克他'。抓紧修到四阶。静姨等你。"

苏浅把密封袋攥在手心。

段青冥的头发。苏静当年就留了后手。

她抬头看天。西南方向那团暗紫色的云气正在缓慢移动,段青冥在找苏静,也在找她。

但她手上有他的命理信息了。

等他下次出手时,她不会再只伤他百分之五。

【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苏静回来了。深夜老宅外响起敲门声,门口站着一个和苏浅母亲一模一样面容的女人。苏静带回了完整的情报——段青冥的命格破绽、他二十年蛰伏的藏身处、以及他下一个目标。姨甥之间第一次面对面,而沈渡站在旁边,第一次看清"槐花"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