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东片彻底出局。
我让苏芹的人统计了一份最终数据。
不是报复,是记录——这场灾难需要被记住。
东片商户联盟原有注册商户两百一十七家。
寒潮之后:
关门倒闭的:六十三家。
负债跑路的:二十九家。
变卖商铺抵债的:四十一户。
被平台拉黑永久禁入的:八十四户——这个数字最狠。
因为一旦被拉黑,就意味着这辈子再也不能和任何商超平台合作。
张彪本人:个人债务累计两百七十余万。
名下三间商铺全部被银行查封。
妻子携子女出走,去向不明。
本人目前居无定所,仍在农贸街附近游荡。
他曾经扬言要横扫市场、打脸林舟。
现在他自己被打脸了。
不只是被打脸,是被连根拔起。
下午我去了趟农贸街东片。
曾经最热闹的那半条街,现在空了。
卷帘门关着大半,垃圾场方向的风吹过来,还能闻到一股残留的腐臭味。
老刘头还在。
他坐在他那个被雪压塌的仓库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货架,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我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我,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刘头——”我蹲下来,“你还想做这行吗?”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但很快又灭了:“林哥,我没钱了。一分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欠了四十六万。”
“你以后还赌吗?”
“不赌了。”他说,忽然急了,“真不赌了!我——我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看着他。
六十一岁的老头,嘴唇干裂,手上全是冻疮,裤子上沾着腐烂的菜叶子。
“跟我来。”
我带他走到西片的保温仓。
苏芹正在门口清点出货单。
她看见老刘头,没什么表情。
“苏芹,老刘头以前也是散户,不归东片也不归西片。他是被张彪架上去的。”
苏芹看了老刘头一眼:“你知道我们西片的规矩吗?”
老刘头使劲摇了摇头。
“第一,听数据不听行情。第二,做风控不赌天意。第三,进西片,先学三个月标准流程,期满考核。这三个月不给你利润分成,只给你基本生活费。能接受吗?”
老刘头的眼睛红了。
“能——能接受——”
“还有一个条件。”苏芹说,“你把你手机拿出来。”
老刘头拿出了手机。
“打开大群。当众发一条消息。”
老刘头的手在发抖。
不是不想发——是羞愧。
当众打自己的脸,比任何惩罚都难受。
但他还是打了。
“我是老刘头。我骂过林哥。我蠢。从今天起,我在西片从头干。”
一条消息发出去,群里的反应两极分化。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沉默,有人在骂他“叛徒”。
苏芹看完,点了点头:“行。明天来报到。”
老刘头站在那里,忽然蹲下去,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绷不住的声音。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和苏芹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冲我说了一句话:
“林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信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