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死一般的沉寂。
沈玉落的哭声像被人掐断了似的,梗在喉咙里。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怎么可能?"
秦峥的脸色从方才的笃定变成愕然,喉咙沙哑得像是塞了砂纸:
"父亲……您说什么?"
秦骁没看他。
他一只手还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搭在我身上。
目光转向皇后。
"娘娘,婚书臣带来了。"
秦骁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双手呈上去,
"三年前臣驻守雁门关,遇袭受伤,是沈姑娘救了臣。”
“臣也明言许婚。婚书一式两份,臣留一份,她留一份。"
皇后接过去展开看了几行,眉头动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
三年前,雁门关外的小村庄。
那天傍晚我在后山捡柴,听见溪边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靠在石头上,铠甲碎了一半,肩头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我蹲下来戳了戳他肩膀:"还活着吗?"
他睁开眼,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哑着嗓子说:"……活着。"
我把他拖回了自己的小屋。
后来那半个月,我每天上山采草药给他敷伤口,熬小米粥一勺一勺喂他。
他话不多,但一直盯着我看。
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看什么?"
"看你。"
"我脸上有花?"
他摇了摇头:"没有,但比花好看。"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药碗放在炕沿上,认真看着他:"秦骁,等你伤好了,是不是要走了?"
"走。北境还有仗。"
"那你走了还回来吗?"
他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等你回来,我嫁给你。"
他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等你回来嫁给你。"
秦骁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你才十五。"
"十五怎么了?"
"我儿子跟你一般大。"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怕吓着我。
我愣了一下。
他儿子跟我一般大?
那他娶妻比我妈还早。
不过关我什么事。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皱眉看着我,"你不嫌我老?"
我仔细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他三十二,我十五,差了十七岁。
庄头老陈家的儿子娶媳妇,男方比女方大二十岁的也有,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
再说了——
"你老归老,但你长得还行。"我认真地看他。
"而且我还可以无痛当娘,你儿子要是跟他爹一样好养活,那我赚了!"
秦骁低头看着我,嘴角弯着半天没抬起来。
后来他走的那天早上,把婚书递给我:"等我三年。"
我攥着那卷帛书站在小院里,雾越来越大了,他的背影快看不清了。
"秦骁。"我喊了一声。
他回头。
"说话算话。"
他嘴角弯了一下:"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