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却从袖口抽出几封信,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信递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辩驳的认真:

"这些信,我都看过了。你的字迹,我认得。"

我盯着那几封信,脑子彻底空白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写过信?"

我伸手想去拿,秦峥却握住了我的手腕。

"别装了。"他低声道,

"你从庄子上寄来的每一封,我都留着。你让我等你、让我别辜负你。清棠,我都知道。"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又一下子凉透。

"秦峥,我真没给你写过信!一封都没有!"

秦峥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温柔。

"你写没写,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完松开我的手腕,转身走了。

祠堂门大敞着,晨风吹进来灌了我一身的凉。

我站在原地。

完了。

这事彻底说不清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三天,满京城都知道靖王府世子亲自上门为沈大小姐求情。

手里还拿着沈家大小姐的亲笔信,一封又一封,句句都是深情。

沈玉落哭得更凶了。

王氏拍着桌子骂我不知廉耻。

沈老爷气得要把我赶出家门。

"我沈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东西!"

这事还闹到了皇后面前。

我被传召进宫。

皇后坐在上首。

沈玉落跪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秦峥脊背挺直,神色坦然。

而我跪在正中间,青砖又冷又硬,膝盖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新伤又添了一层。

皇后问我:"沈姑娘,世子手里的信,可是你写的?"

"不是。"我说。

秦峥转头看我,眼里有一瞬的愕然,随即变成苦笑。

"清棠,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

"我没写过!"我打断他,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

"秦峥你造谣也挑个像样的罪名!我连你的脸都是上个月才认清楚的,我上哪给你写信?"

"造谣?"秦峥脸色也变了,他从袖中抽出那叠信,啪一声拍在殿中的案几上。

"这三十七封信,封封都是你的字迹!你说我造谣?那我这些年看的是什么?我等的是什么?"

"够了。"皇后抬手打断我,"信拿来我看看。"

信件和日常笔迹一并呈上去。

皇后对照着看了几行,眉头微蹙。

随即嘴角微微抽动。

她放下信纸,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沈姑娘,这笔迹确实是你写的。"

"本宫在宫里三十年,见过的字迹少说也有几千种。写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字横不平竖不直,'之'字像三条蚯蚓叠在一起,'清'字的三点水泼得满纸都是。能写成这样还写得如此稳定的,整个京城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我跪在地上,脸烫得能煎鸡蛋。

三年前孙叔手把手教我写字,他一个老账房自己的字也就勉强认得出,教出来的徒弟可想而知。

沈玉落适时地尖叫了一声:

"皇后娘娘明鉴!她就是存心的!她一回京就勾引世子,毁了臣女的姻缘!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心思最毒!她就是想抢走我的一切!"

"我没有——"

"认了吧。"秦峥忽然开口。

"我会娶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会负责。"

我看着他,恨不得上去梆梆给他两拳。

皇后又看了我一眼:"沈姑娘,你再不认,本宫只能按'惑乱宗室'论处了。"

就在这时候。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太监尖着嗓子喊:"靖王殿下凯旋!进宫复命——"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身戎甲的男人大步跨进来。

秦骁扫了一眼殿中跪了一地的人,目光掠过秦峥,掠过沈玉落,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大步走过来,弯腰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提起来。

秦峥仰头看着他爹:"父亲……"

秦骁没看他,只是握紧了我的手,转向皇后:

"娘娘,臣今日回京,是想请一道赐婚的旨意。"

皇后一愣:"给谁?"

"沈家大小姐。"他声音沉而稳,"臣三年前在边境与她立下婚书,今日特来请旨完婚。"

殿中一片死寂。

秦峥的脸瞬间白了。

秦骁低头看了他一眼:"逆子,你该叫她一声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