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沈府大门没走几步,迎面撞见王氏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板着脸,下巴抬得老高:"二小姐,夫人请您去正堂。"
我嗯了一声,跟着她走。
正堂里坐着四个人。
沈老爷在主位,面沉如水。
王氏坐在他右手边。
沈玉落已经回来了,缩在王氏身侧,眼睛还肿着。
老夫人坐在上首,拐杖搁在膝头,脸色也不好看。
我跨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跪下。"沈老爷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了三分。
我没问为什么,跪了下来。
王氏先开了口:"清棠啊,娘听说你今天在花宴上又跟玉落吵起来了?"
"没吵。妹妹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应了。"
"应了?"沈老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应了什么?!玉落说你不敬他人,当着满园人的面让李家和王家小姐下不来台!”
“你知道今天花宴上多少人看着?我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父亲,您这话说的——"
"沈家的女儿在外头给自己亲姐姐造谣,说世子退婚是因为我勾引在先,这就不丢沈家的脸了?"
沈老爷的嘴张了一下。
"沈家的女儿被人指着鼻子说'命硬克亲'、'送走的野种'、'抢妹夫的贱人',满园子的人都拿我当笑话看,这就不丢沈家的脸了?"
沈老爷脸上的怒色僵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接上话。
我挺直腰背跪着。
"您若是觉得女儿不该还嘴、不该辩解、不该在被人泼脏水的时候护自己一句。”
“那您现在就告诉我,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该怎么做?是跪下来跟她们磕头认错,还是回府直接领家法?"
王氏立刻接话:"清棠,你妹妹刚退了婚,心里难受,你让着她些怎么了?"
"母亲这话女儿听不明白。"
我看向王氏,语气平平:"妹妹心里难受,所以当众往我头上泼脏水,我就该受着。”
“那女儿心里难受呢?女儿在花宴上被人骂'野种''贱人''克亲命硬'的时候,谁来让着我?"
我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妹妹的难受是难受,女儿的难受就不是难受,对吗?"
"你这孩子怎么强词夺理!"沈老爷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拍了桌子站起来。
"你妹妹那是心里苦口不择言!你呢?你是存心跟她较劲!”
他挥了挥手:"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我爬起来,只说了句"女儿遵命"。
转身往外走。
身后沈玉落细声细气地抽泣着,王氏在拍她的背说"好了好了不哭了"。
祠堂的门从外面关上,光线暗下来。
我跪在蒲团上,蒲团还是上次那个,边角被我跪出两个浅浅的凹坑。
第二日,秦峥来了沈府。
据说他是来送退婚的赔礼的。
一匣子东珠、两匹云锦、外加沈老爷最眼馋的一块端砚。
秦峥礼数周全地行了晚辈礼,沈老爷收了东西脸色好看了些。
正要客套两句送客,秦峥忽然开口了。
"沈伯父,晚辈还有一事。"
沈老爷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世……世子请说。"
秦峥的目光越过沈老爷的肩膀,往祠堂的方向扫了一眼:"听说沈大姑娘昨日被罚跪了祠堂。"
沈老爷的茶盏"啪"一声搁在桌上。
"这个……家中琐事,不劳世子费心。"
"她是因为我退婚的事被牵连的。"
秦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满京城都在传,说我是为了她才退的婚。晚辈今日来,就是想说——此事与她无关。伯父若要罚,就先罚我吧。"
我在祠堂里跪了一夜,天蒙蒙亮时听见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晨光里秦峥站在门口。
"沈姑娘。"他迈步进来,"起来吧,不必跪了。"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栽回去,秦峥伸手扶了一把。
我整个人僵住了。
"世子,您怎么来了?"
"我来替你解释。"
我看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您来替我解释?"
"嗯。"秦峥收回手,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放心,这事是因我而起,我会对你负责。"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
负责?负什么责?我跟你有关系吗?
"世子,"我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又疼得抽了一下,但我咬着牙站稳了。
"我不需要您负责,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