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个月后,爸妈搬进我替他们租的两居室。
我付了一年租金。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他们安排住处。
弟弟卖掉商务车,退还梁先生大部分定金。
剩余部分由法院处理。
店铺关门后,他去了连锁餐厅后厨。
舒曼青带着侄子回了娘家。
她离开前,和姚桂芝为了那四十八万吵了一整夜。
原来她们嘴里的“一家人”,只在需要我让步时有用。
房屋腾空那天,我回去验房。
客厅里的全家福已经摘走。
六人餐桌还在。
椅子只剩两把。
其中一把,是我后来自己买的。
椅背上的红纸被撕掉。
“程听澜”三个字重新露了出来。
妈妈小声说:
“这把椅子给你留着。”
我摸了摸椅背。
“我不要了。”
她愣住。
“这是你自己买的。”
“以前想要。”
“现在不想要了。”
那时我以为,只要有一把刻着名字的椅子,就能证明我是这个家的人。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若真被放在心上,根本不需要在椅背上刻字。
妈妈红了眼睛。
“听澜,妈以前总觉得你能干,吃一点亏没事。”
“你弟弟不争气,我们只能多帮他。”
爸爸站在一旁,低声说:
“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当然先紧着弱的。”
我看向他。
“所以我越努力,越不配被疼,是吗?”
他一下说不出话。
妈妈停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妈没想到,你真的会走。”
这不是完整的道歉。
她依旧觉得弟弟只是没本事。
依旧把偏心说成无可奈何。
我已经不需要她完全明白了。
房子交割那天,中介把钥匙交给新买家。
妈妈站在门外,看着陌生人换锁,忽然问我:
“这扇门以后真的和我们没关系了?”
我点头。
她嘴唇动了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
住得久,不代表拥有。
就像我爱了他们很多年,也不代表必须一直留下。
房子卖了一百九十六万。
结清贷款后,我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
弟弟偶尔给我发消息。
最常问的一句是:
“姐,以前你怎么扛下这么多的?”
我没有回答。
没有人天生能扛。
只是从前的我,总以为只要不喊疼,就能换来一句心疼。
半年后,临海商业街正式开业。
项目签约率超过预期,公司让我留下负责后续运营。
我用卖房剩下的钱,在海边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房子不大。
两间卧室,一个客厅。
窗户打开就能闻到海风。
搬家那天,同事送来一张原木餐桌。
店员问要配几把椅子,要不要在椅背上刻名字。
我选了四把一模一样的椅子。
“不刻。”
店员随口问:“那怎么分谁坐哪把?”
我摸了摸平整的椅背。
“谁来了,谁坐。”
晚上,同事们来家里吃火锅。
四把椅子坐满后,又来了两个人。
我从书房搬出两把折叠椅。
没有人被赶去厨房。
也没有人只能端着碗站在旁边。
手机亮了一下。
妈妈发来一张红烧鱼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我后来才知道,你小时候根本不爱吃鱼头。
我看了很久,回复:
【你们按时吃饭,少放盐。】
没有原谅。
也没有决裂。
只是把他们放回父母该在的位置。
不再排在我自己前面
同事端着蛋糕出来,喊我许愿。
我看向围坐在桌边的人。
每个人面前都有碗。
每个人身下都有位置。
我闭上眼睛。
从前我最大的愿望,是家里能给我留一把椅子。
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属于我的位置,不需要谁施舍。
这一次,我坐在自己的餐桌前。
不用懂事。
不用让位。
也不用再证明,我配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