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风很冷,我站在拐角处,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程远平稳的呼吸声,胸口那股翻涌了半天的怒火,反而慢慢压了下去。
“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自己听错。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复了一遍。
“程远,跟我去领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有追问,没有试探,也没有一句“你是不是喝多了”。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我垂下眼,喉咙有些发紧。
“你在哪,我去接你。”
“民政局门口见。”他顿了顿,声音依旧稳,“晚晴,你想清楚就行。”
我低低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刚把手机塞回口袋,楼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渊追了下来,跑得有些狼狈,领结歪了一半,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红,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额角。
他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我低头看了眼他抓在我袖子上的手,眼里一片冷淡。
“松开。”
“你先回答我!”他眼圈发红,声音都发颤,“周晚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他的手一点点掰开,动作不重,却没有半分余地。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婚不结了。”
陆渊脸色一白,像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嘴硬,整个人都慌了。
“你疯了吗?宾客都到了,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
“那是你的事。”我看着他,“不是我的。”
他咬着唇,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你就因为严霜几句玩笑话,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差点笑出声。
“玩笑话?”
我盯着他,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陆渊,把婚戒藏在女人胸口里,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去掏,叫玩笑。”
“炫耀碰过你,拿你的第一次往我脸上砸,也叫玩笑。”
“你扇我那一巴掌,再拿提前签好的协议逼我低头,这些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只是玩笑?”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陆渊却像疯了一样,又扑上来拦在我面前。
“你不能走!”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终于喊出了心里话。
不是我怎么办,不是事情怎么收场,是他怎么办。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从头到尾,他在乎的都不是我。
他在乎的是排场,是面子,是我能不能被他和他那一家子攥在手里。
“你怎么办,跟我没关系。”
我丢下这句话,直接绕过他往外走。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尖着声音冲我喊。
“周晚晴,你今天要是真敢走,我跟你没完!”
我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随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楼下的风一吹,我人反而更清醒了。
车就停在门口,红绸和喜花还扎在车头上,看着讽刺得很。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扯掉胸前的新娘胸花,随手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直接离开。
路上陆渊的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打进来,我一个没接。
没多久,陆父也打,陆母也打,号码轮着换,像生怕我真跑了。
我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往旁边一扔。
半小时后,我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门口人不算多。
风吹过广场,卷起地上的落叶,我坐在车里静静地待了一会,盯着前面的台阶,心里居然意外地平静。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程远下了车。
他穿了件深色长裤,外面套着卡其色风衣,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干净利落得像和今天这场荒唐闹剧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他朝我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步子不急不缓。
走到车边,他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嘴角的伤和脸上的掌印上停了停,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打架了?”
“算是。”我推门下车,“后悔还来得及。”
程远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你都敢来,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喉咙有点发紧,没再说话。
他也没问我为什么突然找他,为什么婚礼当天跑来领证。
像是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替我把所有后果都想好了。
我们并肩往里走的时候,我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陆渊。
屏幕一闪一闪,像他终于开始发疯。
我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谁知电话刚断,陆渊就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他西装都没换,裤腿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头发也散了,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和程远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整张脸都僵了。
“周晚晴……”
他嗓子发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来真的?”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
陆渊的目光死死钉在程远身上,像终于明白了什么,眼里的慌乱瞬间被怒意顶了上来。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周晚晴,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你就是拿我当借口,故意在婚礼上翻脸!”
程远眉头轻轻一蹙,刚要开口,我已经先一步挡在他前面。
“少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我和他清清白白,脏的是你。”
陆渊被我这一句堵得脸色发白,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抓我,却在看见我眼里的冷意时,硬生生停住了。
“晚晴,我们回去好不好。”他声音发颤,“刚才的事算我错了,我们不闹了,婚礼继续,行吗。”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晚了。”
他眼里的光,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