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难缠的,是今天没露面的那位。
赵姨娘。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她的部分不多,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这位是我便宜爹的宠妾,十年前入府,从一个丫鬟爬到今天的位置,还生了个儿子。孙氏能在侯府站稳脚跟,一半靠娘家的背景,一半就是在跟赵姨娘的拉锯中没彻底输掉。
而赵姨娘对原身的态度,表面上温和,背地里……这十五年里,有好几次原身莫名其妙地犯错挨罚,事后查起来都跟赵姨娘院子里的人有关。
这潭水,比花厅里泼的那杯茶深得多。
我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酒。
烈酒入喉,烧得胃里一阵暖意。
然后我笑了。
实验室那帮师兄师弟要是知道我穿越来这儿跟一群女人玩宅斗,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但话说回来,宅斗跟搞科研本质上也差不多——定目标、做方案、控制变量、观察反馈、调整策略。
这么说的话,我还算专业对口。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提示:宿主对待宅斗的理性态度值得嘉许。系统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5/100。”
“特别提示:请宿主保持对系统的信任与依赖,这将有利于后续任务奖励的获取。”
信任与依赖?
我看着那行字,笑容淡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要我的信任和依赖?
凭什么?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对系统产生怀疑情绪,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92/100。”
我看着那行红色字体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
好感度。
扣分机制。
在实验室里,我们管这叫条件反射训练——正向激励加负向惩罚,用简单的奖惩机制塑造行为模式。
这套路我太熟了。
我把茶碗搁下,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问了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回应。
系统界面安安静静,像是刚才的警告从未出现。
直到深夜,我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时,那个机械声音才幽幽响起,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宿主权限不足,该问题暂时无法回答。继续完成任务,您会得到一切答案。”
我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接一声,像催命。
三天后,沈清荷的秘密被我查了个底掉。
说起来还得感谢她那个贴身丫鬟春兰。
春兰十六岁,跟了沈清荷五年,忠心是忠心,但脑子不太够用。我让翠儿假装跟她偶遇,聊了几句闲话,她就说漏了嘴——沈清荷的小厨房里每日都要炖一盏血燕,料是从赵姨娘那边拿的。
血燕。
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那本初级化学技能书瞬间翻到了某一页。
燕窝本身没问题,但血燕的颜色如果是用硝酸盐染出来的,那就有意思了。硝酸盐在人体内会被还原成亚硝酸盐,跟血红蛋白结合生成高铁血红蛋白,中毒症状就是头晕、恶心、脸色发白、四肢无力。
恰好,沈清荷这半个月来一直喊累,整天没精神,嫡母还以为是春困。
我连夜在自己屋里搭了个简易蒸馏装置——酒壶当蒸馏瓶,竹管做冷凝管,接缝用面团堵死。第一遍蒸馏出的酒精度不够,我又蒸了第二遍,最后弄出一小瓶接近七十度的烈酒。
然后用这个当溶剂,把后院里采的马齿苋、槐花放进去浸泡萃取。
初级化学里讲得很清楚,硝酸盐在酸性条件下会被还原,生成一氧化氮,再跟空气氧化变成二氧化氮——红棕色气体。
只要我拿这瓶萃取液滴在血燕样品上,稍微加热,有没有硝酸盐一目了然。
第二天,翠儿按照我的吩咐,在厨房后门“捡”到了沈清荷吃剩的燕窝渣。
萃取液滴上去,碗底加热。
红棕色气体升起来的一瞬间,翠儿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小、小姐,这是什么……”
“硝酸盐。”我擦干净碗底,“你大小姐那盏血燕,是用工业染料染色的假货。”
翠儿脸都吓白了。
我把碗搁下,脑子里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赵姨娘给沈清荷的“血燕”,是掺了硝酸盐染色剂的假货。她自己知不知道?八成知道。那她为什么还要给?答案很简单——她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拿捏沈清荷的把柄,同时也需要一个让嫡母孙氏后院着火的导火索。
我只是那个点火的人。
三天后,定安侯府举办赏花宴。
这是每年老太太过寿前例行的宴会,各房都要出席,还会请几位交好的世家女眷。沈清荷为了这天准备了大半个月,新衣裳新首饰,排练了好几次献茶的环节,就等着在宾客面前出风头。
我从早上就表现得格外殷勤。
先是主动去厨房“帮忙”盯着燕窝粥的火候,然后“恰好”在沈清荷更衣时出现在她院里,手里端着那盏煮好的血燕。
“姐姐,今日赏花宴,您吃一盏燕窝养养精神。”我低眉顺眼地把瓷盅递过去。
沈清荷瞥了我一眼,大约是这几天我表现得太温顺,她的警惕心降了不少。接过燕窝粥,当着我的面吃了个干净。
“行了,下去吧。”她不耐烦地挥手。
我退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直到听见春兰惊呼:“大小姐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回了宴席。
赏花宴摆在侯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时值春日,园子里海棠开得正好。老太太坐在上首,左右是嫡母孙氏和几位世家夫人,沈清荷原本该是最出风头的那个。
但她没有。
她从进园子起脸色就蜡黄,坐在那儿摇摇欲坠,礼都行不全。孙氏给她使了好几次眼色,让她打起精神,但没用——硝酸盐中毒的症状哪是靠意志力能压住的。
等到沈清荷起身给老太太献茶时,事情彻底兜不住了。
她端着茶盘走到老太太面前,刚蹲下行礼,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倒,茶盘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
老太太吓了一跳。宾客们全站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沈清荷栽倒后身体蜷缩,肚子绞痛,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失禁了。
恶臭弥漫开来。
几位世家夫人掩住口鼻,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