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些是赵姨娘让我递给宫里送信的人时，我偷偷截下来的抄件。”她咬着牙说，“我早知道她不会容我太久，所以留了一手。这本册子，是她经手的银钱记录，是我从周先生那儿偷偷抄来的。”
我看着那些信和册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荒谬的庆幸。
如果沈清荷一开始就蠢到把这些东西交给沈侯爷，赵姨娘早就倒台了。但她贪。她想留着这些当护身符，等哪天赵姨娘真要动她了，她好拿来谈判。
可赵姨娘根本不需要直接动她。只要贵妃在宫里稍微表个态，沈清荷连进宫告状的机会都没有。沈清荷捏着这些证据不敢用，反而成了自己最大的恐惧来源——她知道得越多，越害怕被灭口。
“姐姐把这些给我。”我握住她的手，“我去见老夫人。”
沈清荷攥紧了匣子，指甲都泛白了。
然后她松开了手。
“你要是骗我，”她说，“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没回答，抱着匣子出了门。
匣子很轻。但里面的东西，足够把赵姨娘埋了。
回到屋里，我关好门窗，一页页翻看那些信件和账册。
周先生给我的私账只是副本，他不敢把原件交出来。但沈清荷这本册子是原件——她傻到把原件偷走，以为这样赵姨娘就没了底牌。可赵姨娘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这些账本，而是她在侯府内外织了十二年的关系网。
册子上记录得比周先生的私账更详细。每一笔银钱的来历、去向、经手人、日期，甚至连宫中那位太监叫什么、在哪个宫当值都写得一清二楚。
而那些信，更是要命。
其中三封是禁军副统领的亲笔，盖着他的私印，内容涉及禁军换防的具体时间、兵力部署调整，以及“请赵姨娘代为打点朝中言官”的请求。
这是铁证。
私通禁军、泄露军情、贿赂朝臣，随便哪一条都够满门抄斩。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和册子重新整理好。
接下来要解决的不是“证据够不够”，而是“找谁告发”。
直接给沈侯爷不行。他知道赵姨娘和贵妃的关系，看到这些证据第一反应不是惩办赵姨娘，而是悄悄销毁、息事宁人。沈侯爷这个人，骨子里是软的。他在朝堂上唯唯诺诺，在府里也只求一个表面太平。
给老夫人也不行。老夫人能动赵姨娘的前提是沈侯爷站在她那边，但这件事触及朝堂和禁军，老夫人说不上话。
要走官面。
得越过沈侯爷，把证据递到沈家控制不了的地方。
我想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我去给老夫人请安时，遇见了来府里做客的承恩公夫人。
承恩公是太后的亲弟弟，承恩公夫人是太后娘家在朝中最体面的一房亲戚。这位夫人没事就爱串门，京里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她都熟。最重要的是，她丈夫和贵妃的娘家——户部尚书李家——在朝堂上是死对头。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形。
我端着茶上前伺候，故意在她面前“不小心”让袖口露出沈清荷那本册子的一角。册子掉在地上，我慌忙去捡，但承恩公夫人眼睛尖，已经看见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账目。
“这是什么？”她饶有兴趣地问。
“没......没什么。”我慌张地把册子塞回袖子里，低着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