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西游:让你带兵取经,你平推灵山 > 第2章 一千二百人的账

天刚亮,校场上的霜气还没散尽,军籍台前已堆满了拆开的木箱。
康安裕站在台上,袖口挽到肘间,一页页翻着簿子。
左边是军籍,右边是粮册,脚下摊着从库里搬出的旧伤档。
风一吹,纸角哗啦作响,像一群压低了嗓子的鸟。
台下站满了人。
有人盯着那只黑铁匣。
昨夜法旨被封进去时,他们还当二爷只是怕消息走漏,可清点拖到天明,连旧伤、断甲都被翻了出来,便有人察觉不对。
“康大哥,”一个年轻草头神忍不住问,“法旨上说的正神编制,到底有没有准信?”
康安裕没抬头,指尖在粮册上一顿:“有据的,我会念。无据的,问我也没有。”
那人脸涨得通红,四周却有人低低应和。
“俺也去西天,图的就是这个。”
“熬了这么多年,难得天上肯开口。”
角落里一名老兵靠着长枪,右腿甲下垫着厚厚一层皮革,闻言嗤了一声:
“天上开口,什么时候管过咱们锅里有没有粮?我那条腿,还是替河伯挡妖火废的。河伯后来升了官,连一剂续骨散都没见着。”
议论声顿时杂乱起来。
康安裕将粮册往台上一压,木台闷响。
“都听账。”
校场安静了些。
他拿起朱笔,笔杆敲着第一页:
“全军一千二百,军籍不缺。灵粮三百六十车,按满员、战时消耗算,只够二十日。若只走官道、沿途能补水补草,可撑三十日。若入山,若遇妖,若要布阵——”
他抬眼,声音不高。
“账上没有余粮。”
有人下意识朝粮车望去。
那些车厢封得严实,车轮却满是旧泥,乍看像一支足以压垮山道的辎重队。
原来掀开盖子,里面也只够这么些日子。
康安裕翻过一页:
“旧伤未愈者,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六十四人不能负重急行,二十九人旧伤在经脉,强开军阵会拖累同列。兵甲裂损一百一十七副,重盾营有四十八面盾骨受过妖火,受得住一击,受不住连战。弩机坏簧二十三具,符箭缺——”
“够了。”台下有人打断,声音发硬,“打个取经路,怎么让你算成了送死路?”
康安裕望过去,把那册旧伤档摊开。
上头一个个名字,旁边都压着旧日战损的红印。
“这不是我算的。”他说,“是他们从战场带回来的。”
无人再接话。
偏偏校场另一端,战鼓猛地炸响。
张伯时披着重甲,提斧立在先锋营前,见众人都被账册压得垂了头,脸色愈发沉。
他昨夜查过斧柄、甲扣,手背上的旧茧还硌着铁柄。
此刻他一挥斧,喝道:“先锋营,结冲阵!”
沉闷的甲叶声卷过校场。
重盾在前,长槊居中,后列持斧,数百人踏步推进,连地上的霜都被踩碎。
“看清楚!”张伯时大步压在阵前,“粮不够,就去夺粮,甲裂了,就拿妖骨补甲!咱们靠的不是一张纸,是手里家伙!”
这话像一团火,终于把众人的气息点起来。
先锋营齐声应喝,盾墙前压,侧翼旗手也依令游走,准备合拢阵角。
可张伯时听着身后脚步,血便热了。
他看见前方立着三座操演木垒,仿佛真有妖寨挡路,斧锋一抬:“破!”
他竟先于中军鼓点冲了出去。
重甲先锋被他带得骤然提速,正面的盾墙如铁锤般撞开第一座木垒。
碎木飞溅,喝彩才起,侧翼却乱了。
原本该绕垒封口的旗队被冲阵挤向内线,一面黑底灌江旗斜斜倒下,后列长槊来不及收势,几支槊杆撞上同袍盾背。
若这是山道险地,侧翼便已被撕开一道口子。
“停阵!”
康安裕的声音穿透鼓声。
张伯时仍要向前,脚下却猛地一滞。
一道缚甲索自军籍台边射来,钉进他前方半尺的泥地,索身绷直,正卡在冲阵界线前。
“张伯时!”
康安裕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卷伤兵档,“你的左翼旗位在哪?”
张伯时喘着粗气,回头看见倒下的军旗,又看见两名被撞得踉跄的老兵。
其中一个正是右腿不利索、方才冷笑的那人,此刻被长槊挤得险些跪倒。
他握斧的手一点点收紧。
“在我后头。”
“错。”康安裕道,“它该在你身侧。你冲出去,谁替他们挡?”
张伯时嘴唇动了动,没辩。
他大概能砸穿木垒,能替前排挨下第一记妖法,可侧翼一乱,跟着他的人就得拿命填那道缝。
他沉默片刻,抬斧指向倒旗处:“全营退三十步。旗位扶正,长槊换二列,重盾收锋。”
先锋营没人动。
张伯时声音更沉:“没听见?按军令重列。”
这一次,他没有抢在阵前,而是站到侧翼旗旁,亲手扶起那面黑旗。
旗杆沉甸甸压在掌中,他等最后一名持槊兵回到列位,才举斧示意。
康安裕走下台,绕着重新排开的队列看了一圈。
他在几名伤兵面前停住,朱笔划过名册:“这六十四人,出征编制改为辎重、守营、修械,不入强行军序列。谁有异议?”
有人脸上发白:“康大哥,俺也去不了?”
“能去。”康安裕说,“但不许拿一条废腿去换别人一条命。你守粮车,记得比谁都清楚。”
那人盯着自己的腿,半晌才低声道:“俺也去守。”
更多名字被从冲阵序列里划出,又落进新的位置。
有人不甘,有人松了口气。
粮车前添了护卫,修械的兵被单列出来,破损重盾堆到一处,等着拆下尚能用的盾骨。
原先只等着一声开拔的队伍,渐渐被账册切成了更沉、更实的模样。
日头升到校场上方时,杨戬才从司法殿方向走来。
没人听见他何时进场。
只是那道银甲身影停在重新列好的队伍前,四下便一点点静了。
张伯时立在侧翼,斧刃朝下,康安裕抱着簿册,纸页间夹着几根折断的甲片。
杨戬的目光扫过粮车,扫过伤兵营新挂起的木牌,也扫过那只锁着法旨的黑铁匣。
“法旨许的功德,不能当粮。”
众人抬头。
“许的编制,不能补盾。它没写你们死后谁收尸,没写断粮时谁送一车灵谷,就不配叫你们拿命去信。”
校场上没有欢呼。
有人攥紧了拳,有人把目光从铁匣上挪开。
杨戬按住三尖两刃刀,声音落得极稳:“出征照旧。但从今日起,西行不是赏赐差事,是一场远征。康安裕重排粮秣、伤员、兵甲;张伯时,先锋营照新阵操演,没我的令,谁也不许越线。”
张伯时抱拳:“记下了。”
杨戬看着一千二百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明日,迎唐僧入营。”
风从校场尽头吹来,掠过刑架上未褪的血痕,掠过战俘笼冰冷的铁栏,也掠过重新竖直的灌江旗。
“从现在起,每个人都用现有的粮秣和兵甲,算自己能走多远。”
他顿了一下。
“别再拿法旨许诺,算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