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不走。”
我扑过去抱妈妈，双臂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还保持着抱我的姿势，眼泪悬在睫毛上。
爸爸站在一旁，手里提着我的鞋，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可他们都不动了。
“爸，妈！”
我一次次伸手，指尖只抓到冰冷的空气。
黑衣人站在沙滩尽头，没有催我。
我转身往远处跑。
只要跑得够快，只要不碰他的手，这场重生就不会结束。
可脚下的海水忽然褪了颜色。
沙滩像被水泡烂的纸，一层层卷起。
远处的酒店、栈道、游人，全都碎成细小的白灰。
我脚下一空，重重摔在湿冷的柏油路上。
刺眼的车灯从眼前掠过。
刹车声、尖叫声、雨水砸地的声音同时灌进耳朵。
我浑身一僵。
这里是医院对面的路口。
不远处围满了人。
一只手机泡在积水里，屏幕还亮着。
妈妈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
“沈汐？”
“你怎么不说话？”
人群中央躺着一个女孩。
她的毛衣被血浸透，手腕上没有贝壳手链，嘴角却还维持着想要说话的弧度。
那张脸，是我。
我踉跄着后退。
“不对。”
“这是上一世。”
“我已经回去了，我接到了电话，也见到了爸妈。”
黑衣人垂眼看我。
“你没有上一世。”
“你也没有重生。”
我耳边轰的一声，扑过去揪住他的衣袖。
“你胡说！”
“棉花糖是甜的，过山车上的风是真的，妈妈抱我的时候也是热的！”
“他们还答应以后每年带我去看海！”
黑衣人没有挣开。
他只抬起手，指向道路尽头。
雨幕里，爸爸跪在我的尸体旁，手指一遍遍擦我嘴角的血。
妈妈被人架着，哭得连站都站不住。
她拼命往前扑。
“汐汐怕疼！”
“你们轻一点，她从小最怕疼！”
可白布还是盖住了我的脸。
我张开嘴，胸口像被那辆车重新碾过，疼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黑衣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你死在七天前。”
“你父母请人招魂，只求你在离开以前，过一次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游乐园、棉花糖、海边，都只是他们替你补的一场梦。”
我跪在雨里，拼命摇头。
“不可能。”
“妈妈刚才还在抱我。”
“她说我开心最重要。”
黑衣人看向我身后。
雨声忽然远了。
医院、车灯和人群一起退去。
我站在家门外。
门上贴着白纸，客厅挂满白布。
香烛烧得满屋都是苦味，供桌正中摆着我的黑白照片。
妈妈跪在蒲团上，手里攥着那串贝壳手链。
道士摇响铜铃。
“今夜头七，亡魂归家。”
妈妈猛地抬头，朝空荡荡的门口伸出手。
“汐汐。”
“回家吧。”
“妈妈这次不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