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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供桌上的照片在笑。
那是大一入学时拍的证件照。
拍照的人让我笑一下,我怕笑得太过,只敢轻轻抿起嘴角。
如今照片四周围着白花,下面摆满了东西。
一支粉白色的棉花糖。
一盒彩笔。
一只猫耳发箍。
还有两张去海边的机票。
全是梦里爸妈送给我的东西。
原来不是我重生后得到了它们。
是他们烧给一个死人的。
妈妈忽然按亮我的手机。
交通警察送还手机时,通话一直没有挂断,录音软件把最后几分钟完整保存了下来。
雨声先从扬声器里涌出来。
接着是她自己的声音。
“见到奶奶以后,先认错。”
“你每次都这样,非要把全家折腾得不得安宁。”
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手机从我手里摔出去,滚进积水。
司机在远处哭喊:
“姑娘!姑娘你醒醒!”
我的声音很轻,混着血沫和喘息。
“对不起”
“是不是挡住路了”
“别怪司机,是我没看清”
妈妈刚听到这里,整个人便从蒲团上跌了下去。
她爬过去抱住手机,像抱住我的身体。
“不是你的错。”
“汐汐,不是你的错!”
录音还在继续。
救护人员让我不要说话,我却一直重复:
“对不起。”
“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妈还在等我。”
最后一声几乎听不见。
“我得去道歉”
声音断了。
客厅只剩电流的沙沙声。
爸爸忽然抬手,一拳砸在墙上。
血顺着指骨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走的是绿灯。”
他把交警给的事故认定书摊在地上。
“司机超速,她没有任何责任。”
“可她到死都在替别人找理由。”
妈妈死死抱着手机,哭得浑身抽搐。
“是我教的。”
“我每天都让她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被人欺负,我让她反省。”
“她难受,我说她敏感。”
“她连被车撞了,都不敢怪别人”
我蹲在她面前,习惯性地伸手想替她擦眼泪。
指尖穿过她的脸。
我下意识开口:
“妈,对不起。”
黑衣人站在门边,忽然说:
“你为什么道歉?”
我愣住。
妈妈哭,是因为我死了。
爸爸的手流血,也是因为我死了。
如果那晚我听见电话,如果我没有说明天考试,如果我早点赶回来
“因为我让他们难过了。”
黑衣人看着我。
“他们的难过,是他们做错事情后必须承担的结果。”
“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却还是摇头。
“不。”
“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我应该安慰他们。”
黑衣人没有再说话。
妈妈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把我的手机贴在心口。
“汐汐。”
“你别再替妈妈找理由。”
“妈妈不是爱得太笨,也不是脾气不好。”
“妈妈是真的伤害了你。”
她每说一个字,肩膀就塌下去一点。
“这一次,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我站在她面前,嘴唇不停发抖。
十九年来,我等过这句话很多次。
可真正听见时,我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