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翻过墙的时候
脚底踩响了一片碎瓦。
嗓音在夜里炸开
脆得像敲锣。“别想太多。
跟着骨头走。”他蹲在墙根
左手摁在地上。
掌心的骨纹在发热——一口气窜起来的
像有人往火堆里浇了一瓢油。
心跳很快。
但骨头比心跳更快。“记住了。
每一道纹。
每一个字。”左手骨纹在震。
不是他自己的震动——是外来的。
从地底传上来的
极微弱
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走。
黑衣人。
院子里有三个。
蒙着面
手里握的东西不反光——骨器。
他们没发现他。“比上次深了。”他低声说。
纪昭的观骨瞳开着。
左眼里
三个黑衣人的骨架清清楚楚。
骨纹流动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们也是骨修。
但境界不高。
骨纹的亮度比他暗两个色阶。“别说了。”他转过身。
他数了一下。
三个。
东边一个守门
西边一个在撬祖祠的门锁
中间那个站在天井里
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匣子里有骨头。
观骨瞳能看见匣子里的东西——一块骨片
巴掌大小
上面的铭文在发光。“六千年了
该醒了。”纪家的东西。
纪昭没有犹豫。
他冲出去的时候左手的骨纹已经亮了。
骨力从掌心灌进五指
指节发烫。
他没有武器
但骨头本身就是武器——昨天纪砚教的置换
他拿指骨换了一次。
换来的东西此刻在骨头里烧。
他一掌拍向西边那个撬锁的。
掌心骨纹碰到对方后背的一瞬
骨力炸开。“是这里。
就是这里。”他蹲下身。
那人闷哼一声
栽倒在地。
中间拿匣子的反应很快。
转身
手里的骨器划出一道弧线
直奔纪昭咽喉。“别动。”他压低声音。
纪昭侧身。
骨器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带起一阵冷风。
他看见了对方的骨纹——右手臂骨上三道铭文。
铭骨境第三层。
比他高两层。“原来如此。”纪昭低声说。
差距在骨力。
对方的骨力比他厚实得多
一击不中立刻变招。
第二刀从下往上挑
刀尖对准了他的下巴。
纪昭后退两步。
左手骨纹在掌心发烫
但他只学过置换和识骨——没有攻击手段。“没有退路了。”他说。
刀又来了。
这次他没退。
左手往上一挡
骨纹亮了。
骨器砍在他的小臂上。
金属碰骨头的语调——不对
是骨头碰骨头。
他的小臂骨纹在接触的霎时硬化了
硬得像铁。“我数到三。
一起冲。”刀弹开了。
但代价也来了。
左手小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跪下去
不是外伤
是骨头内部。
石化的部分在扩大。
小指的石化本来只有第一节
刚才那一挡
第二节也裂了。
他在用命换时间。“纪家的小崽子。”拿刀的蒙面人动静沙哑“骨碑在哪？”纪昭没说话。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东边守门的那个过来。
三个人围一个他打不过。
两个人还有机会。“我听见了。”他侧耳“骨脉在响。”守门的果然动了。
脚步声从东边跑过来。
纪昭退到墙角。
左手垂着
小臂在抖。
右手从地上摸到一块碎瓦。“记住这一刀。”他说“下次就不用我教了。”碎瓦没什么用。
但他需要那个守门的以为他手里有东西。
守门地冲过来的时候
纪昭把碎瓦砸了出去。“记住了。”他说“别回头看。”碎瓦当然砸不中。
但守门地偏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
纪昭的左手骨纹亮到了最盛。
他把所有的骨力灌进左掌
一掌拍在墙上。“走吧。”他站起来。
不是拍人。
是拍墙。
墙根的砖缝里
骨柏的根——纪家老宅的地基
在骨力的激荡下震了一下。
地面裂了。
裂缝从纪昭脚下一直延到天井中央。
裂缝里冒出一阵灰白色的光
那是骨柏根系里残存的骨力。“稳住。”他的观骨瞳亮到了最大。
守门地踩进裂缝
脚踝被骨根缠住了。“走！”拿刀的一声厉喝
丢下纪昭
转身就跑。
拿匣子地跟着跑。
被绊住的那个拼命挣了两下
骨根越缠越紧。“不对。
方向反了。”他停下来。
纪昭没追。
他追不上。
左手小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石化从指尖蔓到了手腕。
骨头里像灌了铅
每动一下都疼。
但他记住了那个匣子。
巴掌大的骨片。
铭文。
纪家的东西。“退后。”他语气很平。
他们叫得出“纪家”知道骨碑。
有组织地来偷。
不是普通的贼。
天亮之前
纪砚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的裂缝
又看了一眼纪昭的左手
什么都没问。“小臂石化到哪里了？”“手腕。”“骨头裂了几道？”“两道。”纪砚蹲下来
把纪昭的左手翻过来。
掌心的骨纹暗了一截。
他用拇指按了按手腕的石化的边缘
力道很轻
但纪昭疼得吸了口气。“我感觉到了。
但抓不住。”“你拿骨力硬挡了一刀。”“嗯。”“蠢。”纪昭没吭声。“骨修不是武夫。
你的骨头是命
不是盾牌。”纪砚站起来“来偷东西的人
你记住他们的骨纹了吗？”“记住了。
右手臂三道铭文
铭骨境第三层。
另外两个一道铭文。”“三道铭文的人——骨纹走向你看清了？”“看清了。
从虎口起
斜穿前臂
到肘弯收。”纪砚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墨家的路子。”“墨家？”“骨修不止纪家一家。
墨家、赵家、姜家
各有各的骨道。”纪砚往屋里走“墨家的人来偷纪家的骨片
这事不是第一次了。
你父亲那一辈
他们就试过。”纪昭站起来
跟上去。
左手垂在身侧
石化的部分冰凉。“父亲怎么处理的？”“你父亲打断了一个人的腿。”纪昭沉默了。“但你打不断。”纪砚头也不回“你连铭骨境第一层都没过。
明天开始学写骨。
学完了
你才有资格去找他们把东西拿回来。”“学写骨要多久？”“看命。
你父亲用了三个月。
你爷爷我用了半年。”“我只有十二年。”“那就别浪费。”纪昭跟着祖父走进祖祠。
天井里的裂缝已经被骨柏的根自动合拢了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东边门栓断了
祖祠的门虚掩着。“这就是代价。”他看了一眼左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还没落。
左手掌心的骨纹暗了一截
小指到手腕的石化像一段灰色的石头嵌在肉里。
冷。
硬。
但骨头还在。
还在就行。
他握了握拳。
石头关节嘎吱响了一声。“不必。”他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然后他听见了声响。
不是骨头的声音。
是从祖祠深处传来的。
极轻极细
像有人在用指甲划骨头的表面。
纪砚也听见了。
他停住脚。“骨头不会说谎。”他闭上眼。“有人。”祖祠的灯没亮。
但左眼看见了一团极暗的骨纹光——有人藏在祖祠的暗格里。
骨纹的亮度极低
低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在。
纪昭的骨纹亮了。
他冲进去。
暗格里的人也动了。
一缕极冷的骨力从暗格方向射出来
纪昭侧身一避。
骨力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在身后的柱子上烧出一个黑点。“你到底在怕什么？”他问自己。
他看清了。
暗格里蹲着一个人。
很小。
是个女孩。
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身黑衣
手里握着一柄极短的墨色骨刀。
她的骨纹跟刚才那三个人完全不同
极暗
暗到几乎不存在。
但纪昭的观骨瞳看见了她骨纹地走向：从脊椎起
沿着肋骨绕了三圈
汇聚在右手腕。“准备好了吗？”他问。
他没见过的骨道。
女孩看着他。
眼神很平。
不像贼被抓到的慌张
也不像杀手被发现后的凶狠。
就是很平。“你不是刚才那伙的。”纪昭说。
女孩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石化的左手
又看了一眼他掌心的骨纹。“不够。”他摇头“还远远不够。”然后她说了一个字。“走。”嗓音很低。
但纪昭听清了。
不是让他走——是在告诉他
刚才那伙人还会回来。
今晚。“所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闭了一下眼。
纪砚的拐杖声从身后传来。“墨千影。”老头的语调里有一种纪昭从没听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辨认。“你能感觉到吗？”他问。“墨家的丫头
你怎么在这。”女孩站起来。
比纪昭矮半个头。
她看着纪砚
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退后。
这是命令。”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骨片
放在地上。
巴掌大小。
铭文在发光。
就是刚才那伙人偷走的那个。“我去。
不用商量。”她转身
从暗格的另一个出口消失了。
快得像墨水渗进纸。
纪昭愣在原地。
纪砚弯腰捡起骨片
看了看
叹了口气。“这不是终点。”他对自己说。“她把东西还回来了。”“为什么？”“因为这不是她要偷的。”纪砚拄着拐杖往里走“她要偷的东西
在更深的地方。”纪昭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她叫墨千影？”“墨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十五岁开骨
比你早三年。”纪砚推开祖祠的内门“她的骨道跟纪家不一样。
纪家刻骨
墨家刻影。”“刻影？”“你以后会知道的。”纪砚把骨片放回暗格“现在
去学写骨。”纪昭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小指到手腕的石化
掌心暗了一截的骨纹。“来了。”纪昭睁开眼。
然后他抬头
看着祖祠深处的黑暗。
墨千影。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远处的天边
一道骨光划过夜空
落向建木崖的方向。
他还没看见。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不是闹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