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树断面上亮着六道骨纹。
纪昭把右手按在其中一道上——骨盾。
骨纹钻入手掌的转眼间被弹开了。
不是排斥
是不兼容。
玄骨体已经把他骨面上的铭文深度推到了骨髓腔外壁——骨盾需要在骨面上刻浅纹
与已有的深纹冲突。“不是你想学哪个就学哪个。”纪砚说“骨修的技能树由骨质基础决定。
玄骨体走的是骨骼硬度线——能兼容的是震动系和近身攻击系。
防御系和远程系属于玄骨体的相冲分支。”纪昭把手移到下一道——骨震。
骨纹钻进掌心时没有弹开。
而是沿着胳膊的骨面爬到了肘关节的位置。
在那里往骨面里刻了一下。
没有深入骨髓——浅刻。
铭骨境只够浅刻。“你先走。
我断后。”“骨震——震荡攻击。
用来碎武器的。
你拳头上每一次冲击都会在敌方的兵刃里传播震荡波。
普通铁器一下就碎。
下品灵器三下。”下一道——骨刺。
这道骨纹钻进掌心后没有往上爬
而是往下一路钻进了他已经石化的左手小指。
不能动了的小指——忽然动了。
其实是骨头从内部往外生长。
石化的指骨在骨刺的引导下
从指端挤出一枚尖锐的骨片。
骨片只有半寸长
边缘像被磨过的石头——粗粝但锋利。
骨刺。
从石化的骨头里长出来地刺。
纪昭低头看着从左手小指尖端戳出来的骨片。
皮肤在骨片生长时没有破裂
骨片是从骨髓腔里直接贯穿骨壁刺出来的
绕过了皮肉。
骨修的骨头活在肉里的。
它们可以随时从体内伸出体外。“所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闭了一下眼。“疼吗？”墨千影问。“不疼。
麻。”骨刺三段——第一段破罡
刺穿筑基护体灵罡；第二段碎兵。
震断中品灵器；第三段穿心
直入金丹修士内脏。
他现在练出来的是第一段。
石化的骨头长刺
本身就是矛盾的。
石头该是脆的
不该能生长。
但骨刺在。“延伸”铭文引导骨头内部地结构重组
把一节石化的骨石向外推
推出一道尖刺。“不必。”他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纪昭把骨刺缩回去——骨片退入指骨
指端恢复原状。
他在石化的皮肤上没有找到任何伤口。“骨刺
三节石化的手指上各有一根。
加上玄骨体的密度加成——能刺穿筑基期的护体灵罡。”纪砚用拐杖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收回去。
骨刺其实是让你知道
骨修的身体不是残废。
石化的部分变了。”他转身朝老宅走去。“天亮前你在后院把骨震和骨刺练到能一瞬收发。
练完就睡
明天开始练一天。
后天——走。”第六天。
纪昭从后院的地上睁开眼。
昨晚练骨震练到骨髓发烫
最后直接倒在死树底下睡着了。
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冰凉
骨头练过了。
骨震的原理简单——把骨纹中的震荡力注入石化的骨头
让石头骨节在人造的高频震颤中把震波传出去。
难点在于控制频率：太快了骨头会被自己的震波反噬
太慢了没有穿透力。“没有退路了。”他说。
他抬起右手
三根能动的手指夹住一块石板。
石板厚一寸。
第一下——震波穿过石板
在内部断裂。
石板碎成三块。
第二下
震波过强
反弹回手掌
三根能动的手指被震麻了一瞬。“那就来吧。”他抬起手。
第三下——正好。
石板从边缘裂开
中心崩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你练了一整夜骨震
唯一的进展是把误差从五成降到了三成。
这说明你不够累。”玄焰蹲在一根树杈上
用自己的骨爪剔另一根骨爪上的粉末。“累了会怎样？”“累了骨头会自我保护。
骨修的修炼靠突破自我保护。
你越累骨头越不肯长。
骨震的误差其实是因为你的骨头不肯全力震。
怕震断自己。”纪昭忽然握紧了右手。
三根能动的手指全力扣紧——握力推动骨纹深处的震荡波从手掌传到整个右前臂。
颤抖的幅度超过了昨天所有的训练
整条前臂的骨面都在高频震颤。
震波穿透皮肤
在表面激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这条骨头路
走到头。”石板没有碎——被震波直接气化了。
石粉在风里散开。
他的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全部麻木。
三根能动的手指
食指（已石化）、中指、无名指——全部暂时失能。
同时
右手小指。
之前没有石化过。
指端浮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灰斑。
新的骨化点。“这就对了。”玄焰从树杈上跳下来“骨震的本质杀自己。
你每全力震一次
骨化就加速一点。
但你学会了怎么控制频率
至少能震碎中品灵器了。”墨千影从老宅窗口探出头来。
她的眼里有一点红——没睡好。“十三天之内的第三天了。”她说。“知道。”“吃完早饭走。
你祖父把行李收好了。”早饭还是粥。
但粥比昨天稠了
纪砚把粮仓最后一点米全倒进去了。
老槐树下的石桌上摆了四个碗：纪昭一碗、墨千影一碗、纪砚一碗、还有一碗空着。“退后。
这是命令。”空碗对着老宅的方向——对着堂屋里纪默的灵位。
纪昭端起碗喝完。
然后他走到堂屋里
从灵位前捡起那只空碗。
把粥倒进去
倒满了。
端端正正地放在父亲的灵牌前。
纪默。
第八代。
骨碑上刻不出字的人。“我会给你刻。
替你刻。”他站在灵牌前
语调压得很低“你是自愿的。
你不知道。
但你是。”玄焰在他的衣领里睁开一只骨眼。“你是在对死人说话？”“不。
死人听不见。
我是在对自己说。
让他听见自己——太晚了。”玄焰缩回脑袋
没有再说话。
纪砚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阳谷。
走西峰。
西峰有纪家三百年前留下的一座骨路
只有骨修血脉能激活。
一天出骨域。
然后换马。
三天到青木镇。
再两天——进阴阳谷。”“青木宗？”“路过。
不惹。”“如果他们惹我呢？”“那就在十四天期限到之前
把事情办完。”纪昭点了点头。
他从堂屋走出来
站在天井里。
老槐树的枝杈遮住了半边天
但能看见东边山脊上的一线朝光。“骨头不会说谎。”他闭上眼。
左手小指全石。
无名指第二节半石。
食指两节全石。
右手食指全石。
左手小指中长出第一根骨刺。
右手骨震可在三次内碎中品灵器。
识骨半径——四十里。
玄骨体战力
筑基巅峰
三拳。
每拳三天。
倒计时——三年零四个月。
他走到石桌前
拿起墨千影磨好的刀
其实是放在她的手里。“安静。
听。”她举起手。“这把刀叫‘九死不悔‘。
你爹没来得及告诉你刀名。
骨刀的名字都刻在刀柄的骨头里。
我昨晚用识骨读到了。”墨千影没有说话。
她接过刀的姿势和她七岁那年在乱葬岗接过刀时一模一样——握得很紧。“走。”纪昭推开院门。
院门外是一坡荒草
往西是山路
往东是青木镇。
他选了西边。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封印骨环上的第六道纹路自行亮了。
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