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赏花宴，马车缓缓驶回镇国大将军府。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的喧嚣议论。晚翠坐在一旁，依旧满心震撼：“小姐，今日在宴上，您当众冷待七皇子，京里怕是很快就要流言四起了。”
沈清辞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触手微凉。
“流言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她淡淡开口，“比起前世被人构陷成骄纵善妒、苛待庶妹，今日这点闲话，算得了什么。”
前世赏花宴之后，满城都传她痴恋七皇子，骄横跋扈，而沈清柔柔弱无辜，博尽世人同情。如今她主动斩断羁绊，虽会招来议论，却也打碎了沈清柔想要套在她身上的圈套。
回到流云轩，还未坐稳，管家便前来通报，说是继母柳氏请她去正堂问话。
沈清辞眼底寒光一闪。
柳氏，沈清柔的生母。
表面端庄贤淑，持家有度，暗地里处处偏袒自己女儿，暗中克扣她的份例，挑拨父女母女关系。前世沈家覆灭，柳氏也在背后推波助澜，把沈家的情报偷偷往外递送，只为将来沈清柔可以登上后位，自己做皇太后。
“知道了，备衣，我过去。”
正堂之内，柳氏一身锦缎褙子，端坐在主位，神色带着几分故作严厉。沈清柔立在她身侧，眼眶微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见到沈清辞进来，柳氏一拍桌案：“清辞！你可知错！赏花宴之上，当众拂了七皇子的面子，又当众质疑你妹妹，你这般行事，将大将军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这番话，上来便要给她定罪。
换做前世，年少的沈清辞被长辈训斥，心中慌乱，免不了要低声辩解，反倒落得顶撞长辈的口实。
而今沈清辞不慌不忙，屈膝行完规矩礼数，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母亲何出此言？女儿只是实话实说。那日湖边落水疑点重重，我不过是提醒一句，何来为难妹妹一说。至于七皇子，男女授受不亲，臣女与皇子本就该保持距离，何为拂了面子？”
柳氏被她一番话堵得一滞，没想到往日还算听话的嫡女，如今口齿这般凌厉。
沈清柔立刻上前，垂泪道：“姐姐，我知道你落水心里有气，可我当真没有害你，你这般当众怀疑，叫我以后在京中如何立足。”
又开始卖惨博同情。
沈清辞瞥了她一眼：“妹妹若是心中坦荡，又何必惧怕旁人怀疑？若真清白，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她话锋一转，看向柳氏：“再说母亲，府中湖边回廊石板潮湿，多次下人禀报，却迟迟不曾修缮。若是日后府中其他小姐公子失足落水，那又该算谁的过错？母亲掌管中馈，这一桩，难道不该反省？”
柳氏脸色骤然一变。
修缮庭院要耗费银钱，她把府中不少银两挪去给沈清柔添置首饰铺面，便压下了修缮的事，万万没想到会被沈清辞当众点破。
“你……”柳氏一时语塞。
沈清辞不与她继续纠缠，微微躬身：“女儿身子尚且未完全复原，若是母亲没有别的家事训示，女儿便先行告退。至于府中回廊修缮一事，还望母亲早日处置，免得再生祸端。”
说完，不等柳氏回话，转身从容离去。
走出正堂，身后传来柳氏压抑的怒火，还有沈清柔咬牙切齿的细碎声响。
晚翠跟在身后，心头大快：“小姐，今日总算压了她们一头！”
“这只是后院小打小闹。”沈清辞脚步未停，“真正的战场，不在后宅，而在朝堂沙场。柳氏母女在府中作祟，只是疥癣之疾，真正要提防的，是宫外的萧景渊，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盯着沈家兵权的豺狼虎豹。”
回到流云轩，她屏退左右，只留下晚翠。
“晚翠，我要你悄悄去办一件事。”沈清辞压低声音，“暗中留意府里往来的信件，尤其是柳氏院里送出的书信，记下送信人的样貌去处，不要打草惊蛇，万万不可被人察觉。另外，去库房，把我母亲遗留下来的全部兵书、手记都取来。”
前世，她一心做闺阁贵女，女子不该沾染军政，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规矩。可最后才明白，沈家女子，不懂权谋军务，就只能任人摆布。
这一世，她要读懂兵书，看懂朝堂局势。父兄征战沙场，她便做沈家后方的一双眼睛。
晚翠虽不解，却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定办得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