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大将军沈凛与兄长沈砚从营中归来。
一身风尘，铠甲还带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沈凛生得威严刚毅，对待女儿素来疼爱，听闻今日赏花宴发生的风波，一回府便唤来了沈清辞。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
沈凛眉头紧锁：“清辞，今日宴上之事，为父已经听说。你当众冷待七皇子，还当众质疑清柔，究竟是怎么回事？”
兄长沈砚站在一旁，也带着担忧，他素来疼惜妹妹，只当是落水受惊，性情一时偏激。
面对至亲，沈清辞心中翻涌酸涩。眼前活生生的父兄，是前世血染沙场，尸骨难归之人。
她压下眼底的湿意，没有直接控诉沈清柔，空口无凭，没有证据的控诉，只会被视作嫡女嫉恨庶妹。
“父亲，兄长。”沈清辞缓缓开口，“女儿落水，很多细节说不清楚，我没有确凿证据，便不会贸然定人罪名。只是我心中存疑，不得不防。至于七皇子萧景渊，女儿不愿与他有牵扯。”
沈凛微微蹙眉：“七皇子品行在外颇有美名，若是能与沈家结下情谊，于朝堂，于沈家，皆是助力。”
“父亲，那都是表面伪装。”沈清辞抬眼，目光恳切，“此人野心极大，擅长笼络人心，看重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沈家手里的兵权。今日他靠近我，目的便是想要借沈家的势力争夺储位。今日我们若是与他纠缠，日后沈家，必将被绑上他夺嫡的战车。功高震主，再加上卷入皇子争斗，便是灭门之祸。”
这番话一出，沈凛与沈砚皆是一愣。
十五岁的闺阁少女，说出这般看透朝堂利弊的话，实在太过反常。
沈砚皱起眉：“妹妹，你如何想得这般透彻？”
“落水濒死，恍若大梦一场，很多事情，忽然就想明白了。”沈清辞半真半假，“沈家手握重兵，本就已经惹人猜忌。我们最该做的，是谨守本分，远离夺嫡纷争，而不是押注某一位皇子。”
沈凛沉默许久，手指轻轻敲击桌案。
他征战半生，不是不通朝堂权谋，只是未曾将心思放在儿女婚嫁与皇子博弈之上。女儿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下，点醒了他。
“你说的，为父会好好思量。”沈凛神色郑重，“只是无凭无据，不可对外人讲这些话，否则会落得构陷皇子的大罪，招来杀身之祸。”
“女儿知晓分寸。”沈清辞松了一口气。
父兄没有直接斥责她，便是最好的开端。
她又继续说道：“还有，父亲，北边边境，还请多加提防，提防敌军假意议和，暗中偷袭。”
前世，父亲战死，便是中了敌人假意求和的圈套。
沈凛心中一动：“边境确实传来消息，北狄有意遣使议和，朝中不少官员都主张接纳。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兵书上写，敌强则求和，敌弱则寻衅，北狄狼子野心，不可轻信。”沈清辞拿刚刚翻阅的兵书做借口。
沈凛深深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心中满是诧异，挥挥手：“好了，你先退下，这些军国大事，为父自有判断。”
走出书房，沈砚追了上来。
月光洒在长廊，兄长一身劲装，眉眼温润：“妹妹，你近日好像变了许多。若是在府中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为兄，兄长替你撑腰。”
沈清辞望着兄长年轻鲜活的脸庞，鼻尖发酸，强忍着泪水，轻轻点头：“我知道，多谢兄长。兄长日后在军中，万事务必小心，千万不可轻敌冒进。”
“哈哈，放心，你兄长沙场厮杀多年，哪里会轻易出事。”沈砚爽朗一笑。
可沈清辞心中沉甸甸的。
她重生，可以预警，却不能直接道出未来，稍有不慎，会被视作妖言惑众。她只能一点点布局，一点点扭转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