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长满宝石的绵羊 > 第15章 第一个魔法

跟魔药店约定的日子眨眼就到了。
琉萤又一次走进那家魔药店。日头刚偏西,店里没别的客人,一排排瓶瓶罐罐在半昏的光里泛着各色微光。
那学徒一眼认出了她。
他慌忙从柜台后头绕出来,脚下差点绊在门槛上,身子一歪,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墙,才没摔个狗啃泥。脸上堆起的笑,比上回还要殷勤三分。
“月璃小姐,您可算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半步,那双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您要的药汁,小的亲手盯着提的,一滴都没敢马虎。“
他从柜台底下捧出两个小巧的水晶瓶,双手奉到琉萤面前,那模样,倒像是在进献什么稀世的珍宝。
琉萤接过,随手拔开塞子闻了闻。
冰心果的清冽混着火舌草的微辛,一缕一缕钻进鼻子,正是她要的东西。
“有劳了。“
她微微颔首,将两个水晶瓶收进随身的布包。
那学徒还想再攀谈两句,问一问小姐是哪家的千金、往后还来不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见琉萤已行了个规矩的淑女礼,转身出了门。
他追到门口,那声“月璃小姐慢走“喊出去,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只余他一个人立在门槛上,摸着后脑勺傻笑了半晌。
琉萤回到宿舍,没有多停。
她把两个水晶瓶搁进布包最深处,换上一身旧了些的袍子,又把那本《魔药基础通识》塞进袍兜,转身出了门。
魔法院北苑,那栋灰扑扑的旧楼。
她推开门,爬上三楼。魔药学教室的门虚掩着,里头空无一人。
琉萤把门关上,从布包里取出两个水晶瓶,在实验桌上一字排开。
冰心果药汁,火舌草药汁。
琉萤从架子上翻出几只干净的玻璃烧杯,又找了几根搅拌棒,在桌上摆好。
她把《魔药基础通识》翻到提炼那一章,指尖在字行间缓缓划过。
书上说,两种药汁若要融合,需先用清水稀释调配比例。
琉萤从角落的水槽里接了一烧杯清水,倒进一只小烧杯。
先滴三滴冰心果药汁。
她拧开瓶塞,把水晶瓶倾斜,指尖轻轻一压瓶口。
一滴。
两滴。
三滴。
那药汁落进水里,瞬间晕开一片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把一小片天空压进了水里。
她放下水晶瓶,拿起搅拌棒,慢慢搅动。
水色渐渐变得清澈,那点蓝光融进水里,再也瞧不见了。
接着是火舌草。
同样三滴。
火舌草药汁一落进水里,那清澈的水便泛起一层淡红色,像是被夕阳染过。
琉萤继续搅拌。
红与蓝交织,渐渐化成一种奇异的紫色。
她停下手,端起烧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味混着一点辛辣,倒也不难闻。
琉萤把烧杯搁下,从书上又翻了几页。
她把烧杯推到一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等待药性彻底稳定。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声。
窗外,日头渐渐沉了下去。
一刻钟后。
琉萤睁开眼,端起那杯紫色的药液,一饮而尽,真的很难喝。
一股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跟着是一股辛辣,烧得喉咙发疼。
琉萤皱了皱眉,把空烧杯搁在桌上。
没过多久,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胃里升了起来。
先是一阵清凉,像是有一股寒气顺着血管,钻进了四肢百骸。
紧接着,是一阵灼热。
那股热从胃里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窜上来,烧得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琉萤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
她闭上眼,默诵火球术的咒文。
这一次,那本该微弱得若有似无的火元素,竟清晰地浮现在感知里。
它们就在周身,密密麻麻,像是一颗颗跳动的火星,在她的精神力牵引下,飞快地聚拢过来。
琉萤睁开眼。
法杖尖端,一簇火苗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她心念一动,那火苗猛地膨胀,化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悬在杖尖,烧得空气都扭曲了。
成了。
琉萤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可下一瞬,那火球猛地炸开。
轰!
一团火光在教室里炸响,琉萤只觉眼前一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仰,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等她回过神来,教室的窗户已经炸成了一个黑洞,窗框上还挂着几块焦黑的木头,冒着青烟。
玻璃碎了一地。
琉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了看那个黑洞,又检查自己的身子,袍子烧了几个洞,头发有几缕被烧焦了,发尾卷成一团。
四肢健全,但没受伤。
琉萤松了口气,还好。
可下一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暴力打开,只见两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守卫,正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
“你是谁?!“
其中一个守卫看见琉萤,立刻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我是魔药学科的学生。“琉萤举起双手,声音很平静,“我在做实验,不小心把窗户炸了。“
“实验?!“
另一个守卫冲进教室,看了看那个黑洞,又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脸色一沉。
“你知不知道,损坏学院的财产,是要赔偿的?!“
“我知道。“琉萤点头,“我这就去戒律处登记,该赔多少,我赔。“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走吧。“
其中一个守卫收起短剑,示意琉萤跟他们走。
琉萤跟在他们身后,下了楼。
一个小时后,琉萤从戒律处出来,交了五枚金币作为赔偿。
但是琉萤一点都不闹心,反而非常开心。
她的另一只手,伸进袍兜,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琉萤把那小瓶药液掏出来,放在手心,对着夕阳的余光看了看。
紫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动着。
这是一把能撬开魔法之门的钥匙,虽然只是低级的火球术。
而且她发现饮用后火球术的吟唱时间和精神感应非常容易了,而且精神力消耗也微乎其微。
理论一小瓶药剂可以使用五次火球术。
她把那小瓶药液塞回袍兜,脚步轻快了几分。
可就在她走过训练场外的长廊时,前方传来几个人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教会圣女又有了新人选,听说还是S级天赋。“
“艾拉·奥斯汀?谁不知道。如今她是教会最风光的人物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我表兄在教会挂着差事,前两天递话出来,说她已经正式成为二级魔法师了。“
“这么快?才多久啊。“
“S级天赋嘛,跟咱们能一样?听说她感应元素,就跟喝水吃饭一般容易。教会拿她当宝贝供着,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往上堆。这般下去,往后那位圣女的位子,多半是她的了。“
几人声音里满是遥不可及的向往。
琉萤脚步一顿。
艾拉·奥斯汀。
二级魔法师。
她的天赋真的让人羡慕,琉萤不由心中一叹。
而在琉萤感叹的时候。
同一片天空下,银溪城,瑞恩宅。
暮色四合时,一只鸽子大小的灰羽魔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后园的栖架上。
它双翼比寻常飞禽宽阔许多,羽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蓝微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透着不属于凡鸟的亮。爪上系着一只细小的皮筒。
这是瑞恩家豢养的信使魔兽。
这样一头驯教好的飞行魔兽,能把银溪城到帝都足足七日的脚程,压到两日之内。
可豢养它、驯教它、每日喂它那些昂贵的活食,桩桩件件都是烧钱的开销。若非有要紧的事,瑞恩家是断然舍不得动用的。
侍从慌忙解下皮筒,一路小跑捧进了正厅,垂手退下。
瑞恩伯爵就着烛火展开那卷信纸。
信是老管家亲笔,字迹潦草歪斜,抖得不成样子,显是激动之下匆匆写就。
他一目十行地读下去,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
“怎么了?“
伯爵夫人从他手里抽过信纸。
她读得比丈夫更快,读到一半,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已经把信纸的边角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怎么敢。“
伯爵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落魄家族的丫头,若不是我们的担保信送她进的学院,她凭什么坐在那里?如今倒好,还敢打瑞恩家族的人。“
她把信纸狠狠掷在案上。
瑞恩伯爵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案上拿回那张被攥皱的信纸,就着烛火,一点一点地看它蜷曲、焦黑,化成一撮灰。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着。
“我原以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过是收留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是我,小瞧了她。“
他缓缓踱回座位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那节奏不紧不慢,像在掂量着什么。
“收养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淡淡道,“光明正大的名分她既然不肯要,那就别怪我们,换一条不那么好看的路走。“
“可她如今是皇家学院的学生。“伯爵夫人蹙起眉,压低了声音,“有帝国和学院护着,咱们根本没办法。“
“那么,“瑞恩伯爵抬起眼,唇边慢慢牵起一点笑意,“若她不再是学院的学生了呢?“
他站起身,绕过长案,缓步走向自己的妻子。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寸寸地覆上去,将伯爵夫人整个人罩在了那片阴影里。
瑞恩伯爵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一把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抱上了案桌。
“只要她被逐出学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压在她耳畔,“不就又变回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了么。“
伯爵夫人坐在案桌上,她仰起脸,眼底那点因怒意而生的红,此刻竟慢慢淬成了另一种更幽暗的光。
她伸手攀上丈夫的脖颈,凑到他耳边,替他把那半句话说完。
“到那时,“她轻轻地笑,气息拂在他颈侧,“咱们想怎么拿捏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烛火噼啪一响,爆了个灯花。
“而她那个女仆……“瑞恩伯爵说着“就是突破口。“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伯爵夫人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忠诚是有价值的,“瑞恩伯爵在她耳边低语,“看看那个女仆的忠诚,值多少。“
窗外,那只信使魔兽收拢了双翼,在栖架上安静地梳理着羽毛。
灰蓝微光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厅堂里那两道交叠的影子,一眨也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