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周既明的手还搭在电梯门框上,指节被冷汗泡得发白。门外那道声音与父亲一模一样,连尾音里那点沙哑都没有变。
“开门。”
他没有动。
身后的东西贴得更近,刀尖抵着他的后颈,像是在催促,又像只是在确认他的皮肤到底是不是热的。
“你不是一直想找周岑吗?”它说,“门后就是他。”
周既明看着铁门上的裂缝。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圈泛白的虹膜。它盯着他,偶尔向左转一下,仿佛门外还有别的东西在说话。
父亲不会叫他周岑。
小时候,父亲只叫他既明。生气的时候叫“周家的小子”,高兴的时候叫“明明”。十年前最后那段录音里,父亲说的也是“既明”。
没人会把他的名字叫得这么完整。
那是有人从档案里读出来的名字。
周既明缓慢地抬起左手,摸到检修服口袋里的小型电笔。背后的刀又向前压了半寸,皮肤传来一阵凉意。
“周既明。”
东西再次开口。
他忽然把电笔按在电梯门的金属缝上。
刺啦一声,蓝白色的火花沿着门边窜开。
身后的呼吸停了。
周既明趁这一瞬间往旁边撞,肩膀狠狠顶在电梯内壁上。那把刀擦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热辣的血痕。背后的“周既明”撞上门框,身体像一块被雨泡软的纸,发出闷响。
周既明滚出轿厢,反手拍下检修开关。
电梯门开始关闭。
门缝里,那张泡白的脸抬了起来。
没有五官的脸上,慢慢浮出一条黑线。
它笑了。
“你会自己回来的。”
门彻底合上,地下二层恢复了死寂。
周既明趴在地上,手掌撑着湿冷的水泥。物业小姑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周师傅!你到底去哪儿了?监控刚才全黑了三分钟!”
“电梯里进水了。”
“进水?”
“先把总闸断掉。”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电梯控制柜上的数字重新变成了负二。那扇铁门不见了,地面上只剩下一把黑色长柄伞。
伞柄旁边有一小块白纸。
周既明捡起来,纸上只有两个字:
别答。
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袋。
凌晨一点二十分,物业的人赶到地下室。监控恢复后,画面里只看见周既明独自走进电梯,又独自跌出来,中间三分钟像被剪掉。
没人相信十三层。
也没人能解释周既明脖子上的刀口。
他签完故障记录,拒绝了去医院的建议,骑着电动车回到出租屋。雨衣挂在门边,水滴顺着袖口落到地板上,一滴一滴,像电梯里的倒计时。
他刚把那把黑伞放在桌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周既明盯着屏幕,没有接。
铃声响了五次,自动挂断。
下一秒,一条短信跳出来。
“今晚辛苦。明天上午十点,青禾路旧站,带上你在电梯里拿到的东西。”
没有署名。
周既明回拨过去,电话里只传出空旷的回声。
“叮。”
像电梯到了某一层。
他立即挂断,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黑伞的伞面慢慢鼓了起来。
没有风,伞却像有人从里面撑开。
一行水字从伞面上渗出来:
你已经回答过一次。
周既明看了很久,伸手把伞压回去。
“我没回答。”
话刚出口,他就停住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黑伞没有变化。
周既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嘴,忽然想起地下室里那个东西第一次叫他名字时,他虽然没有出声,却在心里确认了“它叫的是我”。
如果那也算回答呢?
手机再次亮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行新消息:
“别在零点以后坐电梯。”
那是父亲十年前留下的原话。
而短信的发送时间,正好是零点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