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以为,顾建军的无耻已经到了极限。
但我又错了。
这天晚上,我刚洗完澡,屋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一片漆黑。
我第一反应是跳闸了,摸着黑走到电表箱,推上开关,没反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走到门口,想出门去楼道看看总闸,却发现钥匙插进锁孔,怎么也转不动。
锁眼,被人用胶水堵死了。
外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幸灾乐祸的笑声。
是顾建军和他儿子顾强。
“小杂种,没想到吧?”
顾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让你狂!让你跟我们斗!今天就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顾建军,你这是犯法的!”
我隔着门,冷冷地说道。
“犯法?谁看见了?”
顾建军的声音阴森森的。
“我就是路过,看你家黑灯瞎火的,关心一下我大侄子。你有证据吗?”
他的无赖,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断了你的电,堵了你的锁,看你明天怎么出门!”
“等你求饶的时候,记得先准备好四十万房租!”
外面传来他们父子俩远去的脚步声和嚣张的笑声。
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尝试去砸门。
我知道,这是他们故意激怒我的手段。
我回到客厅,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在沙发上坐下。
黑暗和寂静,能让人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愤怒吗?
当然。
但我更清楚,现在发怒,就输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证据链已经完整,是时候收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是门外。
我以为是顾建军他们去而复返,悄悄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的声控灯亮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站在我家门口。
是顾建军。
他手里没拿工具,而是拿着一个相框。
那是我妈的遗像。
老宅拆迁的时候,我特意把它摘下来,好好地擦干净,挂在了现在这间屋子的墙上。
那是我对母亲唯一的念想。
我看到,顾建军把遗像从墙上摘了下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干什么?
只见他拿着相框,走到楼道的垃圾桶旁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扬。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我妈的遗像,连着相框,一起扔进了肮脏的垃圾桶。
他还觉得不解气,又往上吐了口唾沫。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恶毒的笑容,转身下了楼。
楼道的灯,熄灭了。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我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从那股死寂般的平静中回过神来。
窗外,深蓝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
透过猫眼,我能看到的,只有垃圾桶边上,那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破碎的玻璃。
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容,仿佛也被摔得粉碎。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愤怒。
也感觉不到悲伤。
我的心里,一片死寂。
像是火山爆发前,最压抑的宁静。
我没有哭,也没有吼。
我只是默默地回到客厅,穿好衣服,检查了一遍我准备好的所有材料。
两份dna鉴定报告。
爷爷留下的烈士子女补助申领记录本。
还有我手机里,顾建军父子刚刚在门外叫嚣的录音。
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我给开锁公司和物业都打了电话,约定天亮后就来处理。
然后,我换上一身最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镜子里的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我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了。门锁修好了,电也恢复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母亲的遗像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用干净的布擦去污渍,把那张没有了玻璃保护的照片,放在了我的贴身口袋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很暖。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我没有去找顾建军,也没有去报警。
报警,最多关他几天,太便宜他了。要打,就打他的七寸。
我直接去了街道办事处。
找到了分管民政事务的王主任。
他是我爸的老同学,看着我长大的,为人最是正直。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王主任看到我,有些惊讶。
“小屿?你怎么来了?快坐。”
我没有坐,只是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那份泛黄的补助申领记录本,放在他面前。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主任,我想举报我三叔顾建军。”
“他这些年,一直以‘烈士子女’的名义,骗取国家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