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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在我拿出那个小本子时,就凝固了。
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那个记录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屿,这是怎么回事?你三叔他,不是你爷爷的儿子吗?”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顾建军就是顾家的三儿子。
“他不是。”
我平静地回答,然后将那两份dna鉴定报告,并排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我爷爷,还有顾建军的基因鉴定报告。”
王主任的目光,在那两份报告的结论上来回扫视。
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混账东西!”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拿着烈士的荣誉,干这种骗钱的勾当!”
王主任和二爷是发小,关系极好。
二爷牺牲的消息传来时,王主任哭得比我爷爷还伤心。
他对我这个“烈士遗孤”,一直颇为照顾。
现在知道自己多年的善意和国家的补助,全都给了一个冒牌货,那种被欺骗和愚弄的愤怒,可想而知。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王主任抬头看我,眼神锐利。
“我希望,按规章制度办。”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顾建军如何用假遗嘱逼我,如何上门闹事,如何毁坏我母亲遗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他是我二爷遗腹子的真相。
那是顾家的家事,也是二爷最后的体面,我不想把它公之于众。
在法律和规定面前,他只需要一个身份——冒名顶替者。
“好!好一个按规章制度办!”
王主任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你放心,小屿,这件事我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当着我的面,直接拨通了区民政局和纪检部门的电话。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地将情况作了汇报。
我看到,他握着电话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打完电话,他长出了一口气。
“小屿,接下来可能会有相关部门的人找你核实情况,你把手机保持畅通。”
“谢谢王主任。”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我擦干净的母亲的照片。
“不苦。我只是在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尊严,和公道。
从街道办出来,我感觉天都蓝了几分。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顾建军不是要跟我算二十年的房租吗?
那我就跟他好好算算,他骗了国家二十多年的补助,到底是多少钱。
我把所有材料的复印件交给律师,咨询了相关的法律问题。
律师告诉我,顾建军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且数额巨大,一旦查实,不仅要退还所有非法所得,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顾先生,您是希望我们发律师函,还是直接准备诉讼材料?”
“直接诉讼。”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对付这种人,任何的警告和仁慈,都是纵容。
傍晚时分,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顾建军打来的。
他的声音不再嚣张,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顾屿!是你干的,对不对!是你去举报我的!”
“区里的人找到我单位了!让我停职配合调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几乎是在咆哮。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到他吼完了,才淡淡地开口。
“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应该知道的人。”
“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他开始口不择言地咒骂。
“我等着。”
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调查的效率,远比我想象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就来到了我们小区,开始走访调查。
他们先是找到了物业,调取了前天晚上楼道的监控。
监控清晰地记录下了顾建军和顾强如何断我电、堵我锁眼,以及顾建军最后如何将我母亲的遗像扔进垃圾桶的全过程。
物业经理看完,脸都绿了。
随后,他们开始挨家挨户地走访老邻居。
起初,邻居们还因为顾建军一家的哭闹,对我颇有微词。
但当工作人员出示了民政局的调查公函,并且简单说明了顾建军涉嫌冒名顶替、骗取国家补助的事情后,风向瞬间就变了。
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们,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老顾家的根是正的,怎么会教出顾屿这么好的孩子,又出建军那种货色。”
“原来根子就不对啊!”
“建军他爹妈,当年是挺老实本分的,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哦,原来不是亲生的,那就说得通了。”
“骗钱骗到烈士头上,这还是人吗?简直是畜生!”
流言蜚语,像长了脚一样,在整个小区,甚至整个街道传开。
顾建军一家,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下午,我接到了三婶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顾屿啊!你行行好,放过我们一家吧!你三叔他已经被单位开除了啊!”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你跟上面说说,我们把钱还上,行不行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楼下撒泼时的半分底气。
“现在知道错了?”
我冷笑一声。
“当初你们堵我家锁眼,扔我妈遗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那那都是你三叔昏了头!”
“不关我们的事啊!顾强他爸没了工作,他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她开始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绝情?”
我一字一句地反问。
“跟你们比起来,我差远了。”
“你们为了钱,连活人的路都想堵死,连死人的安宁都不放过。”
“现在,只是让你们回到本该属于你们的位置上,这就受不了了?”
我没等她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顾强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这个之前还对我耀武扬威的黄毛小子,此刻声音都在发抖。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告我爸,行吗?你要钱,那四百万都给你,我们一分都不要!”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甚至开始叫我“哥”。
真是讽刺。
“晚了。”
我只回了他两个字。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当他们把贪婪的目光投向那笔不属于他们的钱时,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