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周志刚沉默片刻,又抓住最后一个理由。
“我承认,我不该叫人把她带回来。”
“可我从没碰过她一根手指。”
“她挨打时,是我偷偷给她送饭。”
他说自己只是害怕妻子离开后,没人照顾这个家。
弹幕里仍有人替他说话:
“动手的是他父母,他也没办法吧?”
“至少他还知道送饭。”
“一个残疾人能反抗全家吗?”
我播放第三段证词。
林晓月曾趁生病去村卫生室,将求救纸条塞给村医。
村医以为只是夫妻吵架,把纸条交给周志刚。
周志刚当场将纸条撕碎。
当天晚上,林晓月再次被锁起来。
“你确实没有打她。”
“你只是一次次把她交回那些会打她的人手里。”
周志刚急着说,林晓月若真想回家,可以告诉他地址。
“我根本不知道她家在哪。”
他说自己也曾问过。
是林晓月不肯相信他,不肯给他机会。
这时,警方公布了从周家取走的证物。
林晓月的旧身份证,一直藏在周志刚轮椅坐垫的夹层里。
和身份证放在一起的,还有她父亲的电话号码。
那串号码十一年没有换过。
周志刚一次也没有拨过。
身份证旁边还放着一张林晓月写下的纸条。
上面只有父母姓名、住址,以及一句:
“求你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我看着他:
“你说她忘了回家的路。”
“可她回家的路,被你坐了十一年。”
弹幕里终于出现道歉:
“对不起,我刚才也催你说地址。”
“幸好你没有告诉他们。”
“那些早餐店路线快删掉!”
几分钟前还在提供早餐店路线的人,慌忙删除地址。
警方拦下了正在邻市寻找林晓月的周家亲属。
他们仍说只是想接人回家。
林晓月只回答三个字:
“我不回。”
我本可以关闭直播。
可真正让我不能原谅的证据,还没有公开。
工作人员播放了第一次寻亲直播开始前的原始录像。
画面里,周志刚正一遍遍教小满怎么说。
要鞠躬。
要说不怪妈妈。
要强调爸爸每天都在村口等。
小满问,能不能告诉大家,自己记得妈妈曾经抱着他往院外跑。
周志刚让他闭嘴。
“说这个,大家就不会帮我们找了。”
原始录像中,小满听话地点头,又重新练习了一遍鞠躬。
第一次练习时,小满没有哭。
周志刚提醒他:
“你不哭,别人怎么知道你想妈妈?”
小满揉了揉眼睛,重新站到镜头前。
他不知道自己说出的每句话,都会变成逼妈妈现身的绳子。
周志刚突然关闭连线。
可该留下的证据,已经全部留在直播间里。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小满重新练习鞠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