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直播结束后,节目后台涌进上万条道歉。
“对不起,我只听了他们的话就骂你。”
“早餐店的路线是我提供的,我已经联系警方撤回。”
“求你别停播,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曾经指责我的旧受助者删除视频,发来一句:
“我不知道真相。”
我没有回复。
不知道真相,不能让围堵、辱骂和伤害自动消失。
我也没有因为道歉而觉得痛快。
因为林晓月仍在转移住处,妹妹的手还打着夹板。
道歉来得很快,却无法将已经发生的事撤回。
更可笑的是,同一批刚向我道歉的人,已经转头围住小满。
有人堵在学校门口,问他知不知道父亲买了妈妈。
有人逼他选择以后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还有人将铜哨寄到学校,骂他是加害者的孩子。
我赶到时,小满正躲在门卫室。
他将书包抱在胸前,始终不肯抬头。
“阿姨,他们说我也是坏人。”
“因为妈妈以前逃跑时,我哭过。”
周家人一直告诉他,正是那场哭声逼走了妈妈。
所以这些年,他拼命学做饭、洗衣、照顾父亲。
他以为自己再懂事一点,妈妈就会愿意回来。
如今,他才知道妈妈不是因为他不乖才离开。
我告诉他,真正做错事的是那些明知真相,却替周家追人的成年人。
他沉默很久,问:
“妈妈会不会讨厌我?”
他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没有妈妈。
是自己也曾成为困住妈妈的人。
我没有替林晓月回答。
只告诉他,是否见面,需要由她自己决定。
小满点头。
“如果她不想见,我就不去。”
这是寻亲开始以来,第一次有人把选择权交还给林晓月。
当晚,我重新开播。
面对不断出现的道歉,我只说:
“前几天,你们替周家追林晓月。”
“今天,你们又追着小满问他为什么有这样的爸爸。”
“你们不是在保护谁。”
“只是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围住的人。”
直播间安静下来。
许久后,第一条弹幕出现:
“对不起。”
随后屏幕被相同的三个字填满。
我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妹妹给我发来一张检查结果。
骨头没事,只需休养。
她又问我:
“那个妈妈现在安全了吗?”
我回复:
“安全了。”
我要求节目组删除所有能够辨认小满身份的公开画面。
真相已经被看见。
不需要再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替成年人的错误接受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