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谢无尘被废去修为,押入天牢。
沈明珠冒充神女、残害百姓,被判终身守陵。
父亲因勾结国师、私设换骨阵,被流放北境。
母亲被带走那日,哭着追了我半条长街。
“清漪,娘知道错了!”
“你小时候最想让娘抱你,娘现在抱抱你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小时候的沈清漪确实很想要那个拥抱。
她发烧时想,受罚时想,看见母亲把沈明珠搂进怀里时也想。
可她已经死在城楼下了。
死过两次的人,等不到迟来的母爱。
外祖家的药铺重新开张。
我将外祖母的牌位供在正堂最亮的位置。
开张那日,许多曾砸过药铺的人提着礼物来赔罪。
舅舅没有赶他们走,也没有说原谅,只让他们把砸坏的门窗一扇扇修好。
有些错可以补偿,却不该被一句对不起轻轻揭过。
我没有住进神殿,而是在药铺旁建了一间医馆。
神女不该只坐在高台上受人跪拜。
我更愿意替孩子退热,为老人止痛,也教那些无钱求医的姑娘辨认药草。
顾砚舟总背着药箱跟在我身后。
我嫌他碍事,他便笑。
“小时候你也总跟着我。”
“如今换我跟着你。”
北离撤兵的消息是在第二年春天传来的。
赫连晏交出潜伏在大周的暗桩名册,又命边境三十万铁骑退后三百里,自请放弃储君之位,继续留在大周为质。
寒毒和血契反噬毁了他的双腿。
他终于变成了传言中那个真正残废、真正失语的质子。
每月初一,他都会让人送来一封信。
我一封也没有回。
第三年冬天,我奉命去岭南赈灾。
车队出城时,赫连晏就站在城门下。
他坐在轮椅上,肩头落满雪,手中捧着那只旧香囊。
看见我,他眼睛一下亮了。
他艰难抬手,比划着我教过他的第一个字。
归。
前世他写下这个字时,我以为他在说,等他归来,我们便能有家。
如今我才明白。
他的归途,从来都是踩着我的血走出来的。
侍卫将香囊递到我面前。
里面放着那颗发黄的乳牙,还有一张北离皇室的退婚书。
纸背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名字。
我看了很久,最终将香囊放回他膝上。
赫连晏慌乱地抓住我的衣袖。
他张着嘴,喉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就像选夫那日,掰开他压住婚书的手一样。
“赫连晏。”
“你不欠那碗水了。”
“我也不欠你一个回头。”
车轮缓缓向前。
他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跌下轮椅,爬着追了很远。
雪地里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我没有再看。
出了城,顾砚舟骑马追上来,将一件暖裘递进车窗。
“岭南春早。”
“等赈灾结束,回顾家看看吧。”
我抱紧外祖母的牌位,望向远处渐融的雪。
前世我用尽一生,送赫连晏回家。
这一世,终于轮到我走自己的路。
我笑着点头。
“好。”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