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密室里的火把同时亮起。
石壁上刻满了换骨阵纹。
我终于明白，沈明珠为何能借我的血点亮神灯。
不是巧合。
是谢无尘早就用我的生辰和血，在她身上布下了窃命阵。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神女？”
谢无尘笑得温柔。
“你八岁回沈家那年。”
“你发高热，血滴在枯死的海棠树上。第二日，满树开花。”
“可你太倔，不好掌控。”
他看向沈明珠。
“她就听话多了。”
沈明珠脸色惨白。
“无尘哥哥，你说过换了神骨，我便是真正的神女。”
谢无尘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没有你，沈清漪怎会心甘情愿走进阵中？”
她浑身一僵。
原来她争了一辈子，到最后也只是谢无尘引我入局的饵。
母亲却仍抓住我的衣袖。
“清漪，你妹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神女，分她一半又不会死。”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
小时候我发烧，她也是用这只手端走我唯一的炭盆，送去沈明珠房里。
如今她又想拆我的骨，填妹妹的命。
“会不会死，重要吗？”
我轻声问。
“反正只要沈明珠能活，你们从没在意过我死不死。”
母亲嘴唇颤动。
“你怎么这样记仇？”
我笑出了眼泪。
“刀都架在我骨头上了，你还怪我记得疼。”
谢无尘不耐烦地抬手。
阵外祭司同时拉紧锁链。
顾砚舟从半空重重摔下，鲜血染红衣襟。
“清漪，别管我们！”
剔骨刀朝我心口刺来。
赫连晏猛地挡在我面前。
刀锋穿透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攥住刀刃。
“这一世，孤不会再让你替任何人死。”
我看着他不断涌血的肩。
心里却没有一丝动摇。
“太迟了。”
白虎怒吼着撞开石门。
守山人和顾家护卫同时冲入密室。
我将手按上阵心。
偷走我十年的血线一根根亮起，又猛地倒流。
沈明珠惨叫着倒地。
她腕上的假齿痕迅速溃烂，神女冠也在火中化成灰烬。
谢无尘转身想逃，却被血线缠住双腿。
他第一次失去从容。
“沈清漪，杀了我，国师一脉不会放过你！”
“那便让他们来。”
我抬手，九盏神火同时落下。
换骨阵轰然崩塌。
父亲和母亲跪在碎石中，哭着朝我爬来。
“清漪，我们是被谢无尘骗了！”
“爹娘还是爱你的！”
我后退一步。
“爱我？”
“爱我，所以八岁才接我回家换婚。”
“爱我，所以拿我的血给沈明珠点灯。”
“爱我，所以今日又要剔我的骨。”
密室外挤满了追来的百姓。
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日他们拿石头砸我，今日又将石头对准沈家人。
母亲吓得抱住头。
我却拦住白虎。
“交给刑部。”
“我不会原谅他们。”
“但我也不会成为他们。”
赫连晏靠在石壁上，肩头血流不止。
他望着我，像望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清漪。”
“若孤用余生偿还”
血契反噬忽然冲上喉咙。
他张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赫连晏怔住了。
他装哑十年。
如今终于真的失去了声音。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拼命伸手，嘴唇一遍遍重复我的名字。
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