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祭神台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冷。
我看着赫连晏，前世城楼坠落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你记得？”
他艰难点头。
“孤醒来时，也回到了选夫那日。”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涌出来。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我如何陪他十年，记得我替他偷出城防图，也记得他怎样把刀架在我颈间，将我推下城楼。
可重来一次，他仍要护着沈明珠。
“所以选夫那天，你突然开口，不是因为舍不得我。”
“是怕我不肯再做你的踏脚石。”
赫连晏脸色惨白。
“不是。”
“前世孤一直以为明珠救过我。孤欠她一条命”
“那我呢？”
我打断他。
“即使送水的是她，陪你十年的人也是我。”
“你明知借命会折我寿数，还是说我命硬，死不了。”
“你记得我会被你推下城楼，还是再次把我留给白虎。”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赫连晏，你不是认错了恩人。”
“你只是习惯了牺牲我。”
他的身体晃了晃。
我每说一句，他眼里的光便暗一分。
许久，他哑声道：
“孤以为你不会走。”
“前世无论孤如何待你，你都会回来。”
“所以你便认定，我的命可以一次次拿来成全你？”
赫连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终于明白。
他或许不是从未动心。
只是他的动心太轻，轻不过沈明珠的一滴眼泪，轻不过他的复国大业，更轻不过他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谢无尘忽然冷声打断：
“前世今生，不过荒诞之言。”
“祭神大典尚未结束，请神女入殿受印。”
顾砚舟挡在我身前。
“清漪今日已经够累了。”
谢无尘眼底闪过阴冷。
“这是国师一脉的规矩，轮不到顾家插手。”
我没有进殿。
当夜，外祖家的药铺忽然起火。
顾砚舟赶去救人，却中了埋伏。
一支染血的箭被送到神殿。
箭尾绑着父亲的亲笔信。
【若想救顾家人，独自来沈氏宗祠。】
我握着信，手指一点点收紧。
赫连晏拦住我。
“是谢无尘。”
“前世他也在宗祠下修过密室。”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片刻。
“前世攻破京城后，孤在那里见过一座换骨阵。”
我心口骤沉。
“换谁的骨？”
赫连晏还未回答，白虎忽然朝宗祠方向发出低吼。
我没有再犹豫。
密室里，顾砚舟被铁链吊在半空，外祖家的舅舅舅母也被堵住嘴跪在阵外。
沈明珠穿着破碎的祭衣站在阵心。
父母守在她身边。
母亲哭着劝我：
“清漪，只要你分一点神力给妹妹，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们，连愤怒都觉得疲惫。
谢无尘从黑暗中走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剔骨刀。
“神女之力不在血。”
“在骨。”
赫连晏拔剑挡到我身前。
谢无尘却笑了。
“殿下，你以为沈明珠冒充神女，只是她一人的主意？”
他将刀尖缓缓指向我的心口。
“从始至终，我想娶的都不是她。”
“是你身体里的神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