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场阴雨笼罩了整个城市。
上午九点半，我准时坐在了不动产交易中心的大厅里。
这套老房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位置偏僻，房龄很老，但在我心里比市中心的任何豪宅都珍贵。
因为存在复杂的产权遗留问题，需要沈曼宁作为担保人签字才能顺利过户到我名下。
原本定在今天办完，当作我们的婚前财产清理。
我看着叫号屏幕上的数字慢慢跳动。
十点整。
大门外只有匆匆避雨的行人，没有那辆熟悉的路虎。
十点半。
我前面的五个人都已经办完业务离开了。
十一点。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曼宁的备用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两分钟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背景里满是嘈杂的仪器声和低切的哭泣声。
"星野在机场被人认出来了。那帮神经病说他是破坏我们婚礼的男小三，把他的行李推翻了。"
她的声音极度烦躁，带着明显的谴责。
"他恐慌症发作，现在在抢救室。过户的事下周再说。"
我听着那段语音，大厅里空调的冷气似乎一点点渗进了骨头里。
今天是我们提前一个月预约好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我跑了三趟居委会，盖了五个章。
"交易中心中午休息，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只能是今天。"
我按住语音键，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沈曼宁，你确定不来吗？"
"陆景琛！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同理心？"
她的电话直接拨了过来，声音大得震膜发麻。
"房子特么的又不会长腿跑了！星野现在因为你在网上带的节奏，气都喘不上来！"
"我告诉你，收起你那套以退为进的把戏。下周三你就算跪着求我，我也不会给你按这个手印！"
"嘟——嘟——"
她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彻底堵死了我退路的同时，也亲自熄灭了七年里最后一丝灰烬。
我把手机反扣在长椅上。
就在这时，一杯温热的奶茶贴上了我的侧脸。
"冷吗？"
秦若霜站在轮椅通道的拐角处，收起了滴水的黑伞。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膀上沾着几点雨丝，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不是很冷。"
我接过奶茶，温度刚好暖手。
"你怎么来了？"
"来做你的外挂。"
秦若霜罕见地开了一句玩笑。
她走到取号机前，重新拿了一张票，然后转身朝室走去。
"秦律师！"
交易中心的李主任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之前您交代的那个特殊产权转移案，我们已经连夜核查清楚了。"
我愣在原地。
秦若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伸出了手。
"走吧，沈氏集团法务部解决不了的瑕疵产权，我来接手。不需要任何外人的担保。"
我看着她稳如磐石的手掌，走过去，轻轻放了上去。
不到半个小时，全新的红本不动产权证交到了我手里。
奶奶的房子，名字上只有我一个人。干干净净。
"谢谢。"我摸着封皮上的烫金国徽，鼻尖有些发酸。
秦若霜看了看腕表。
"办完了？"
"嗯。"
"户口本带了吗？"她突然问。
"带了，过户需要。"
"刚好。"
她指了指交易中心隔壁的那栋白色建筑。
"民政局中午有值班窗口。既然带了，顺便把我们的证也领了吧。"
她看着我，眼底藏着某种蓄谋已久的温柔。
"陆景琛，我说过，换人就换到底。我要的不仅是一场仪式，还有受法律保护的身份。"
我握紧了户口本。
没有任何犹豫，跟着她走进了隔壁的大门。
下午两点半。
雨停了，空气里透着沉闷的湿气。
一辆路虎猛地刹停在不动产交易中心门口，水花溅了老高。
沈曼宁扯着领口，面带烦躁地推门走进来。
她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没有看到那个往常只要她迟到、就会安静坐在角落里等他的身影。
"去查一下，上午那个叫陆景琛的号过期了没有。"
她对着身后的助理吩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以为玩失踪就能逼我低头？等他知道除了我没人能给他担保，下午还得乖乖回来求我。"
助理赶紧跑去咨询台。
沈曼宁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买水。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人刚好走过来，是这儿的李主任。
"李主任。"沈曼宁换上客套的表情，"刚好，我未婚夫那个房产过户的事，还得麻烦你重新走个流程。"
李主任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她。
"沈总？您说什么呢？"
"我说陆景琛那套老房子的担保签字。"
沈曼宁以为对方没听清。
"他上午估计在这儿等急了，耍脾气走了。麻烦您把他的资料提出来，我补个字。"
李主任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她看着沈曼宁，像在看一个滑稽的笑话。
"沈总，您是在开玩笑吗？陆先生上午已经办完过户了啊。"
沈曼宁皱起眉头。
"不可能。没有我的签字，那套瑕疵产权根本过不了审！"
"本来是不行。但上午秦若霜秦大律师亲自带队做的主辩，出具了最高规格的法律背书，早就走完绿色通道了。"
李主任同情地看着她，补了最后半句。
"而且，陆先生办完过户后，转身就去了隔壁民政局。"
沈曼宁的动作僵住了。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
"你去打听别人私事干什么？他去民政局补办身份证？"
李主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砸出震耳欲聋的回声。
"不是补办身份证。我亲眼看到陆先生和秦律师，在隔壁的结婚宣誓台前宣誓领证。"
"沈总，您作为前任未婚妻不知道他今天跟别人结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