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立冬。

海岛的阳光热烈而纯粹,完全感受不到国内的严寒。

马尔代夫的海底沉浸式餐厅里,成群的魔鬼鱼从头顶的玻璃穹顶滑翔而过。

这是我曾经随口提过一句,却被沈曼宁拿去讨好苏星野的地方。

而现在,整家餐厅被秦若霜包下了。

"还要不要加一份甜点?"

秦若霜穿着一身休闲的女士真丝衬衫,少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显得慵懒而性感。

她熟练地将切好的海鲜推到我面前,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再吃我连晚上的礼服都要穿不下了。"

我笑着白了她一眼。

今天,是我们在海岛补办婚礼的日子。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无关紧要的商界大佬。

来的只有我的家人,和秦若霜最好的几个朋友。

"穿不下就换一套。我让人准备了十二套。"

她毫不在意地挑眉,"秦先生怎么穿都好看。就算修图师把你修成任何样子,闭着眼睛我也能把你挑出来。"

听到"修图师"三个字,我会心一笑。

那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奶奶的那套房子,秦若霜请了最专业的设计团队,将其改造成了一间私人的花艺工作室。

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因为沈曼宁觉得"不务正业"而一再搁置。现在,里面开满了我最喜欢的白色桔梗。

至于国内那些曾经的旧人。

楚秋妍前几天发了朋友圈。

是一张在疗养院后花园拍的照片。

照片的角落里,有个神情呆滞、头发花白的女人,正蹲在花坛边。

手里死死攥着几个几块钱一个的过期富士山冰箱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听说沈曼宁精神彻底失常后,被远房亲戚送进了那家私人疗养院。

她忘记了公司是怎么破产的,也忘记了苏星野是谁。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她把她的未婚夫弄丢了,丢在了五年前的某次敷衍里。

她每天都在等那个会给她煮醒酒汤、会帮她吃掉碗里姜丝的男人回来。

不过,那都跟我没关系了。

傍晚时分,落日将整个海面染成了灿烂的金橘色。

沙滩上的花门由无数朵纯白色的桔梗编织而成。

我穿着那套剪裁极其合体、最简约大气、却也是最贵重的高定西装,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前面没有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闲杂人等。

只有我妈站在那里,红着眼睛冲我笑。

曾经那个打电话跟我说"怎么还不开始"的母亲,终于在今天看到了她儿子真正在发光的样子。

秦若霜站在花门下,阳光勾勒出她隽秀挺拔的轮廓。

她没有催我,只是张开双臂,安静而坚定地等待着我自己走向她。

我每走一步,过去七年的那些委屈、压抑、自我怀疑和痛苦的拉扯,就像是脚下的沙子,被海浪一遍遍地冲刷带走。

终于,我把手放进了她的掌心里。

她的温度直接传递到了我的心脏指尖。

"久等了,秦小姐。"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久。"

秦若霜凑近,温柔地吻掉我眼角的一颗泪珠,声音清冷却柔和。

"这辈子只要等来的是你,多久都不算晚。"

音乐声响起。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没有一丝阴霾。

有些时候,放弃那个不断消耗你、不断让你证明自己价值的人,并不意味着失败。

真正的觉醒,是从你不再去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的那一刻开始的。

你视我为可以随意篡改、随时抛弃的草芥和摆设。

而终究会有人,手持底牌,跨越七年光阴,将我视为她生命里唯一的珍宝。

不迎合、不妥协。

因为告别那些只会让你枯萎的错的人,才能在未来,和真正对的人,热烈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