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法院正式下发了离婚调解书。

快递是周五下午到的,es的牛皮纸信封,封面上印着法院的全称。

我用裁纸刀划开封口,逐页翻到最后一行。

因为叶挽星婚内转移财产且存在重大过错,加上她目前负债累累,根本无力抚养孩子,法院判决初安的抚养权归我。

锦绣花园的房子卖掉后的钱,我拿了百分之八十。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带初安去了新买的大平层。

房子在顶楼,一梯一户,电梯门打开就是自家玄关。

初安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脱了鞋光脚在客厅里跑了一圈,边跑边喊好大。

阳台比老房子的客厅还大,我在栏杆边做了一整排花槽,种满了初安喜欢的桔梗花和向日葵。

桔梗开得正好,蓝紫色的花瓣薄得像蝉翼,向日葵还没全开,花盘朝着东南方向微微倾斜。

周末,霍律师带着他家的边牧来做客。

边牧叫团团,三岁,黑白花的毛色,一进门就往初安身上扑。

初安在草坪上和狗跑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

团团追着他绕圈,他跑得太急,一只拖鞋甩飞了出去,光着一只脚也不停。

"这小家伙,现在开朗多了。"霍律师递给我一杯咖啡。

"是啊。"

我看着阳光下的儿子。

他不再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不再为了讨好谁而委屈自己。

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客厅里走路都是踮着脚的,因为叶挽星嫌他吵。

前几天,我听说了一些关于叶挽星的消息。

她那五百万的债务还不上,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连高铁都坐不了。

现在在一个偏远的物流园做夜班分拣员,每晚十点到次日凌晨六点,工资日结,一天一百二。

据说有一次搬货的时候闪了腰,连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只能在工棚的硬板床上躺了两天。

而顾修齐,因为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被判了十年。

顾思诺被送回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那些曾经凌驾于我们父子痛苦之上的优越感,全都被现实碾成了齑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景渊,今天是初安八岁生日,祝他生日快乐。我买不起什么好礼物,自己刻了个木雕,能寄给他吗?"

我看着这条短信。

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天她在朋友圈,单膝跪地给顾思诺戴皇冠。

配文是"今天开始,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了",下面有三十二个赞。

那天初安发烧三十九度,我抱他在儿童医院输液,他小声说爸爸我不饿。

我把脸转到一边,没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我按下了删除键。

顺手将号码拉黑。

没有回复,没有原谅,也没有恨。

彻底的无视,才是最深切的切割。

"爸爸!"

初安抱着团团跑过来,脸上沾着草屑。

他的刘海被汗粘在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的小野花。

"怎么了?"我蹲下身帮他擦汗。

"爸爸,如果我跑得太远,迷路了怎么办?"他眨着眼睛问。

我把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别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

"不管多远,找爸爸,爸爸永远都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