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南城看守所的探视室。
这半个月来,外界的舆论已经翻天覆地。
季晏礼和沈婉清的诈骗案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不仅两人被双双开除公职。
他们名下的房产、车辆也被全部查封,用于赔偿受害家长的损失。
曾经备受推崇的“狼性教育”,成了全网唾骂的笑柄。
我和季诗颖坐在玻璃窗外。
看着管教带着两个穿着黄色囚服、剃了平头的人走出来。
仅仅半个月。
季晏礼仿佛老了十岁,背驼了,眼神浑浊。
沈婉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婉,脸色枯黄,眼角布满细密的皱纹。
他们坐在玻璃那头,拿起电话听筒。
“潼潼,诗颖”
沈婉清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次不是演戏,是真正的崩溃和悔恨。
“妈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这里的饭好难吃,每天还要做手工你们帮帮妈妈好不好?”
季晏礼也凑到话筒前,声音颤抖,带着乞求。
“律师说,只要你们愿意出具一份谅解书。”
“证明我们没有虐待你们,只是教育方式不当。”
“法官就可以在诈骗罪的基础上,给我们从轻判决。”
他看着我们,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最后的一丝希冀。
“你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都没缺胳膊少腿的。”
“血浓于水啊,难道你们真忍心看着爸妈把牢底坐穿吗?”
听到“没缺胳膊少腿”这几个字。
我简直想笑出声来。
我转头看了季诗颖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白色连衣裙,长袖遮住了那些难看的疤痕。
脸上的蜡黄也退了些许。
季诗颖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
那是一份《断绝亲属关系声明》。
已经在公证处盖了章。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看你们笑话的。”
季诗颖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陌生人。
“只是来通知你们。”
“从今天起,我们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了。”
玻璃那头的季晏礼愣住了。
随即,他像疯了一样拍打着玻璃。
“你们敢!我是你们老子!你们身上流着我的血!”
“你们这两个白眼狼!没有我,你们能长这么大吗?!”
沈婉清也尖叫起来,之前的温柔彻底撕裂,暴露出最丑陋的泼妇嘴脸。
“我诅咒你们!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管教立刻上前,强行将他们按住,拖向后面的铁门。
“老实点!”
铁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他们绝望的咒骂。
我和季诗颖放下听筒,站起身。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南城正值初夏,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觉得无比自由。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季诗颖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
“张老师帮我联系了南城的成人夜校。”
“虽然晚了三年,但我脑子还没坏。我要重新考大学。”
她转头看着我,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属于十八岁女孩的笑容。
“你呢?一本大学生,开学前要不要去我的火锅店打工?”
我愣了一下。
“火锅店?”
“对啊。”季诗颖晃了晃手机,“我用那十万块助学金的追缴赔偿,盘下了一个小门面。”
“就在你们大学旁边。”
我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好啊,老板娘,管饭就行。”
我们并肩走在阳光下。
没有竞争,没有算计,没有那令人窒息的“为你好”。
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互相厮杀。
直到今天,我们才终于明白。
真正的爱,不需要通过踩着对方的尸骨去换取。
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仇人。
我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