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极致的轻盈感包裹了我。
我的生魂自彻底失去生机前,从肉身中脱壳而出。
没有痛楚,没有窒息。
那些缠了我三个月的骨痛、药苦、还有插满管子的肿胀感,全都在这一瞬间剥落干净。
月老的神识在半空显化,化作一团柔和的金光,将我轻轻托起。
我飘浮在天花板下方,俯视着这间混乱的客厅。
轮椅上还坐着我的躯壳。
头歪在一侧,嘴角挂着那抹没有散去的冷笑。
尼龙绳还紧紧绑着那具尸身,针管歪插在手臂的静脉上,一滴血珠缓缓渗出。
“砰!”
一声巨响。
防盗门被特警暴力破拆。
厚重的金属门板整个朝内砸在地上,扬起一阵陈年的灰尘。
全副武装的干警如神兵天降,鱼贯而入。
战术手电的白光瞬间刺透了昏暗的客厅。
“别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客厅里的两人。
贺征还举着那支空了的针管,浑身发抖。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一名特警冲上前,反手一夺,针管连着他的手指一起被卸开,稳稳收进证物袋。
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贺征惨叫一声,扑倒下去,被死死踩进地上的污水里,双手反剪。
他的脸贴着地砖,嘴里灌进脏水,含混不清地嚎着什么。
林月如吓得魂飞魄散。
她眼角瞥见地上散落的伪造遗嘱,突然发了疯似的扑过去。
抓起纸团就要往嘴里塞。
牙齿咬破了纸边,喉咙拼命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拦住她!保护物证!”
两名女警一个箭步上前。
标准的反关节擒拿,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她的下颌被卡住,涨得脸色紫红,眼球外凸。
带血的纸团从她牙缝里被完整抠出,摊开在证物袋上,那三个伪造的签名清晰可辨。
冰冷的手铐当场落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滑稽的是,贺征被踩在地上,居然还在本能地演戏。
他扭着脖子看向我毫无生气的尸身,声泪俱下地哭嚎。
“警察同志!你们干什么!”
“我老婆突发心梗!我正准备给她急救啊!”
“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她丈夫啊!”
带队的刑警队长冷笑一声。
他没有废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书柜前的茂密盆栽。
那部备用手机还亮着。
绿叶被挪开,屏幕的冷光照出满屏滚动的弹幕。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百二十万。
“死刑。”
“人渣。”
“当场抓获,全网见证。”
“姐姐我给你磕头了。”
贺征顺着手指看过去。
看清屏幕的瞬间,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白翻上去,彻底瘫软成一滩烂泥。
我飘在半空,冷眼看着物证科有条不紊地进场。
他们戴着白手套,在客厅拉起黄色的封锁带。
提取针管上的指纹。
从针筒内壁抽取残留气体样本。
封装厨房里那锅掺了降压药的黑鱼汤,连同灶台边那半板拆开的药皮。
拍下轮椅上勒入皮肉的尼龙绳压痕,又量了绳结的绕法与死角。
从次卧的抽屉里,翻出一整叠药盒、一卷未用完的尼龙绳、还有一瓶只剩三分之一的机械润滑油。
最后,小心翼翼地取走了那部仍在直播的备用手机。
一位年轻警员按下停播键前,手指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尸体,摘下帽子,深深弯了一次腰。
押上警车前。
贺征突然像疯狗一样嘶声大喊。
“是她!是林月如逼我的!”
“遗嘱是她伪造的!主意也是她出的!”
“我是被这个女人蛊惑的!我有精神问题!”
林月如被押在一旁,闻言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过去。
“贺征你个畜生!明明是你贪图财产!”
“刹车线是你亲手剪的!药是你亲手放的!”
“你还写了计划表,一条一条排着日子!”
两人当街对骂,唾沫横飞。
把彼此的罪证咬得严丝合缝,再无抵赖的可能。
围观的邻居越聚越多,手机举成一片。
警戒线外。
我的闺蜜苏晴闻讯赶来。
她一路跑掉了一只鞋。
她看着被抬上担架盖着白布的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哭到失声。
“清禾清禾你等等我啊”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把我三个月前发给她的那条“我怀疑他想害我”的微信截图,连着后面所有的对话记录,当场翻给刑警看。
“警察同志,他蓄谋已久!”
“我早就劝她报警,她说没有证据”
“一定要枪毙他!”
刑警接过她的手机,一页一页拍照留证,声音低沉。
“姑娘,谢谢你。这份东西,比十个证人都硬。”
白布盖着我的脸。
担架抬下楼梯时,颠了一下。
我飘在上方,却半点悲意也无。
借来的三天阳寿,只够翻盘。
接下来的账,我要一笔一笔,看他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