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强行塞进了芦时微的车里。
车门落锁的咔嗒声,像是一道催命符。
芦时微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安分点,别逼我拿绳子绑你。”
我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我想起婚后第一年。
我因为不懂人类的规矩,把洗洁精倒进杯子里递给芦时微的朋友。
那天,芦时微也是这样开着车带我回家。
但她没有骂我。
她笑着揉我的头发,说:“白祈怎么这么笨,不过没关系,有老婆在。”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现在,那束光变成了无底的深渊。
车子没有开去医院。
而是开回了芦家的别墅。
我被芦时微一路拽着手腕,跌跌撞撞地拖进大厅。
刚进门,一股清冷的男士香水味扑鼻而来。
姜星泽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白色定制风衣。
手里端着我平时喝水的马克杯。
看到我们进来,他柔弱地放下杯子,站起身。
“时微,你带白祈哥哥回来了?”
他俊朗的脸庞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哥哥,对不起啊。”
“我实在太冷了,就借你的风衣穿了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那件风衣。
那是芦时微第一次发工资给我买的。
我平时连穿都舍不得穿,一直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橱最里面。
“脱下来。”
我盯着他。
姜星泽瑟缩了一下,委屈地看向芦时微。
“时微,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脱还给他”
他说着,伸手去解胸前的纽扣。
还没解开两颗,他就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
芦时微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地将他接在怀里。
“星泽!你怎么样?”
姜星泽靠在芦时微怀里,气若游丝。
“时微,我头好晕我是不是快死了?”
芦时微心疼地抱紧他,转头怒视着我。
“芦白祈!你发什么疯!”
“一件破风衣而已,星泽想穿就穿了!你至于这样逼他吗?”
我站得笔直。
手腕上的淤青隐隐作痛。
“那是我的东西。”
“我不要他碰。”
芦时微将姜星泽扶到沙发上坐好,大步走到我面前。
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头偏向一侧。
耳朵里一阵嗡鸣。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芦时微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不觉得伤心。
我只是觉得很疑惑。
“你打我?”
芦时微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但很快,她眼底的愧疚就被冷硬取代。
“打你是为了让你长点记性!”
“星泽命都快没了,你还在这里计较一件衣服!”
“你的善良呢?你不是天使吗?怎么变得这么恶毒自私!”
恶毒?自私?
我茫然地看着她。
我用我的头发,我的血液,我的骨髓去填补这个男人的命。
到头来,我是恶毒的。
“好了时微,别打哥哥了。”
姜星泽在沙发上虚弱地开口。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芦时微立刻转头去哄他。
“别胡说,我说了会救你,就一定会救你。”
她转过身,从茶几底下抽出了一个医药箱。
里面装满了针管和采血管。
她熟练地拆开包装,走向我。
“今天先抽两百毫升的血给星泽吊着命,明天配型结果一出,立刻去医院抽骨髓。”
我看着她手里那根粗长的针头,本能地往后退。
“我不抽。”
芦时微眼神一狠,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拽到沙发边按住。
“由不得你!”
“芦白祈,这是你欠我的!如果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她用止血带熟练地扎紧我的胳膊。
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扎进静脉。
我看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采血袋。
随着血液的流失,我感觉身上的温度一点点被抽离。
冷。
好冷。
就像我刚掉下凡间那个没有星光的夜晚。
抽完血,芦时微小心翼翼地拿着血袋去了地下室的冷冻库保存。
大厅里只剩下我和姜星泽。
姜星泽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用修长的腿踢了踢我瘫软在地的腿。
“你看,就算你是神仙又怎么样?”
“在她眼里,你不过就是个移动的血包。”
他蹲下身,压低声音。
“芦白祈,你真可怜。”
“你猜猜,等你被抽干了最后一点骨髓,她会把你扔到哪里?”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他那张充满贪婪的脸。
“你会遭报应的。”
姜星泽轻嗤了一声笑了起来。
“报应?我只知道,赢的人是我。”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艾若瑶提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姜星泽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半跪下来。
她心疼地看着我红肿的脸颊和青紫的手臂。
“哥哥,疼不疼?”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我的伤口上。
药膏凉凉的,缓解了一丝疼痛。
我看着她。
“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
艾若瑶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病态的执拗。
“看吧,哥哥。”
“芦时微根本不爱你,她为了别的男人打你,抽你的血。”
“外面的世界太险恶了。”
“只有我,只有我是真的心疼你。”
“你乖乖把骨髓抽给姜星泽,彻底断了芦时微的念想,然后,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好不好?”